2024年04月03日 星期三


川藏线上的鸣笛声

2024-04-03 14:19:10   来源:中国军网-解放军报   作者:武诗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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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唐建平

  从成都开车到拉萨,在这条著名的川藏线上,一路至少要鸣几次笛?

  西藏军区某运输旅的二级军士长张永明告诉我:5次。

  常年在高原上跑运输的军人有个约定俗成的习惯,每到一个战友的牺牲地,要鸣笛3声;坐在副驾驶位的同志,要敬军礼。

  “武记者你看噻,从成都出发,一路西行,不久就到了泸定。”张永明一口浓郁的川腔,拿出一张地图,手指沿着川藏线滑动。

  当年22位勇士飞夺泸定桥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在红军飞夺泸定桥纪念馆两侧,庄严肃穆地矗立着22根方柱,它们代表着当年飞夺泸定桥的22位勇士。方柱绝大多数是无字碑,其中只有5根柱子上刻有名字。

  车队到了泸定,会第1次鸣笛。

  张永明的手指向西缓慢滑动,指向康定境内的折多山。

  折多山海拔4000余米,是康巴第一关。“折多”在藏语中是弯曲的意思。

  1990年3月17日,车队在翻越白雪皑皑的折多山途中临时休息,战士张洪像往常一样逐一检查班里每辆车的车况。意外突然来临:一辆从后方驶来的载重卡车因刹车不及时,撞向了张洪。张洪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便倒在雪山之上。中央军委授予他“川藏线上的英雄汽车兵”荣誉称号。

  这是第2次鸣笛。

  张永明的手指继续向西滑动。

  怒江72拐下来,就是怒江桥。老兵们口口相传,当年修桥时曾牺牲了一位战士。如今,一批又一批游客路过大桥时,都会自发地拜祭,并把过去发生的故事,讲给他们尚懵懂的孩子听。

  “我当兵那年班长就教给我,路过这里,要给这位同志鸣3声笛。”张永明双眼有些凝重,好像想到了过去祭拜无名烈士的一幕幕。

  这是第3次鸣笛。

  张永明的手指指到了白马段,语气愈发沉重。

  “这里埋葬着我们旅的一位烈士,名叫徐思平。1993年3月,他在执行高原运输任务中不幸牺牲。”

  这是第4次鸣笛。

  继续西行,便抵达了通麦。“这里是最后一次鸣笛,也是为了纪念我们旅的烈士们。”

  1967年8月,川藏兵站某部汽车团执行任务途经此地,突遇泥石流,道路被阻。为了引导车队突围、疏散被困群众,副教导员李显文等10名官兵涉险逆行,不幸被卷入特大山洪中,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中央军委授予他们“川藏运输线上十英雄”荣誉称号。

  “到通麦的前一天,我们就会上山拾捡一些树枝,把纸巾扎成花的形状,用细铁丝一绑,做成一个简单的花圈。第二天带上准备好的烟、酒、水果,为英雄们扫墓。”

  “武记者,悄悄告诉你,每次扫完墓,我跑车就跑得心安、跑得有劲。”张永明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张永明收起了地图,继续向我介绍,今年是川藏线通车70周年。70年前,数万军民在平均海拔4000米的高原上,克服了高原反应、粮食短缺等种种困难,用铁锤、钢钎、铁锹和镐头这些最原始的工具劈开悬崖峭壁,降服险川大河,建成了川藏公路。藏族同胞将这条用血汗筑成的川藏线称为“彩虹”“金桥”。

  “为了修建这条路,有很多军人牺牲了。按理说,哪止鸣笛5次啊!”张永明微微叹了口气,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咱们高原运输兵啊,跑大车是有些危险,但一想到那些为了革命事业献出年轻生命的先辈们,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如果有那么一天,党和人民需要我们,我们做后辈的,也绝不会退后一步。”

  我凝神看着张永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有一种精神——乐观、豁达、不怕牺牲、敢于胜利,仿佛跨越了几十年,从先辈那里传承下来,一代又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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