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19日 星期四


在阿里——陕西援藏干部的奋斗细节

2020-11-19 15:16:44   来源:求是网   作者:左京 刘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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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件易事,千百年来,西 藏农业产业单一,藏民主要习惯于放 牧牛羊,在这里推行种养结合、循环 农业,犹如过雪山一样难。

  “米老头,藏香猪平时跟你关系 那么好,你招招手它不就出来啦?” 梁锋双手插着腰,站在噶尔县现代农 业产业园东北角的一处猪圈里,气喘 吁吁地逗笑。
 
  米光明窝进一个80厘米高的圈舍 里,一边“唠唠唠”用棍子轻轻赶 猪,一边操着浓重的陕北方言冲外头 喊:“天爷爷!会广,你说梁锋是不 是该打,老头儿都快呛晕在里面了, 这家伙还在说风凉话。”
 
  几只黑毛藏香猪不情愿地慢吞吞 小跑着出来了,后蹄子弹起的尘土又 让老米吃了一嘴灰。梁锋和达会广眼 疾手快,一个顺势引导,猪乖乖进了 笼子。
 
  这个养殖场,是移民新村“康乐 新居”里一位藏族群众自建的,离居 民点太近,影响环保所以要取缔。老 米干脆把这些猪全部收归麾下,他们 援藏农业小组正好要搞科研,在西藏 探索种养结合,发展循环农业。
 
  这不是一件易事,千百年来,西 藏农业产业单一,藏民主要习惯于放 牧牛羊,在这里推行种养结合、循环 农业,犹如过雪山一样难。
 
  难也要做。老米发动车,他准备 把猪从达会广的“地盘”上拉到梁锋 负责的草业工作站去。虽说产业园添了红草莓、绿柑橘、白蘑菇,但这些 东西在高原上稀罕得连人都舍不得吃 上一口。而草业工作站搞温室种草试 验,新长成的苏丹草,那可是会让这 些黑黑的小家伙流哈喇子的食物。
 
  进藏前,米光明、达会广、梁锋 三人都是陕西基层农技干部,一个兽 医师、两个农艺师,分别来自靖边、 合阳和长安区,工作生活八竿子打不 着。在阿里,他们是“一个篱笆三个 桩”,形影不离、互相帮衬,创造了 无数个高原农业“第一”。
 
  “一个冬季,阿里都在说草莓”
 
  阿里的草莓种成了!
 
  消息不胫而走,慕名来看的人络 绎不绝。达会广只好一次又一次打开 温室大棚的门,好让那些焦急大步迈 来的腿、因渴望而闪闪发光的眼睛有 处安放。
 
  扑面而来的,是果实的香味,甜 丝丝的,裹挟在温温热热、潮不烘烘 的空气里。达会广拿来一个小秤,蹲 在他们公认的最大的那颗草莓跟前, 让它像个婴孩一样轻轻躺在上面。电 子屏显示出数字:45克。
 
  王福堂也凑过来,只是闻。“王 局长,你摘一个尝尝。”如果没有这 位一同来援藏的阿里地区农业农村局副局长极力支持,达会广他们的草莓 难种成。可王福堂手抖了半天,硬是 没能狠心摘下来一个。
 
  西藏自治区党委副书记洛桑江村 来棚里倒是吃了一个,赞不绝口, “我们阿里竟然能种出这样好品质的 草莓!”回到自治区,他还不忘按市 场价给阿里地区农业农村局发回了 2块钱。
 
  这些都在极大地鼓舞着达会广。 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盯着窗台上那 些装满枯黄枝叶的花盆,喜极而泣。 这些小塑料盆都是功臣,就是在它们 “怀里”率先结出的果子,给了达会 广填补阿里这项农技空白的勇气。
 
  在第九批援藏干部队伍里,达会 广和梁锋十分特殊,他们是半年短援 转3年长期的。
 
  2019年5月份来的时候,他们的 主要任务比较单一——协助地区农产 品质量安全检测中心实验室开展“双 认证”工作,9月份顺利通过自治区 验收。他俩都是农技干部,平时在地 里头忙活惯了,在做好实验室工作之 余,有些闲不住。
 
  “调些草莓苗子来,试着种种咋 样?”在长安区,达会广是有名的 “草莓王子”,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研 究生毕业,不仅人长得帅,而且脑子活、主意多。“好!”梁锋在合阳时 成天钻在地里搞玉米、小麦试验示范 推广工作,就爱这“土”味。
 
  达会广选了6个品种,白雪公主、 章姬、红颜、甜查理、妙香7号和宁 丰。草莓不太喜光,温度要求在6到 25度之间,阿里光照强、昼夜温差 大,这个倒不难,设施大棚完全可以 解决。灌溉的水也充足,最大的挑战 来自土壤——含盐碱度太高。
 
  有没有品种能耐受住阿里土壤的 “脾性”?这是试验成功的关键。
 
  两个月下来,花盆里的妙香7号 和宁丰结出了果子,这让人欣喜。 “多年试验,它们在绥德、临潼、蓝 田的盐碱地里表现就很好。”达会广 说。
 
  然而,当他们把花盆里结出草莓 的照片给其他干部看时,当头浇来一 盆盆冷水,甚至连平时最护着他们的老大哥老米也坚决反对。
 
  “别弄啦,听说以前种的都失败了,只有黄豆那么大,像玉米粒一样 硬。而且你们援藏时间也快到了,不 求有功,但求无过。一旦项目申请成 功却搞失败了,丢人不说,援藏结束给你个基本合格,太不划算。”
 
  老米的苦口婆心没能劝退达会广和梁锋,他们还是去找了王福堂。 3个人在阿里农贸市场里谈的心,身旁是几盒空运来的草莓,一盒四两, 120块钱。“种!失败了不丢人,如 果 成 功 了 让 我 们 戍 边 的 战 士 尝 一 尝。”王福堂拍板。
 
  1万多棵草莓苗赶在8月底运到 了,达会广却病倒了,感冒。在阿 里,“感冒”是让人闻之色变的,弄 不好就会引发肺水肿、脑水肿,这都 是要命的事。这个时候却显出“铁三 角”的好儿来。老米给他端汤送药, 到地里栽苗子也一次没落。梁锋则举 个手机,让窝在被子里的达会广指导 定根水到底要浇到啥程度。
 
  “没有生过娃娃的女人,都不能 体会那种护犊之情,我们几个大男人 却把啥都感受了。”老米嗔怪达会广 要求得细,每天要遥控指挥他和梁锋 去看苗里的新叶子有没有吐水,老叶 子有没有及时撇掉,一株一株,跟女 人呵护自己的孩子一样。
 
  草莓长势极好,眼看到了结果 期。但最麻烦的事来了——达会广他 们短援转长期的申请书交上去,却迟 迟不见批复下来。
 
  在难忍的焦灼与不安中,他俩一 直挨到11月5日。本以为没啥希望 了,连欢送会都参加了,却在最后时 刻 等 来 了 一 纸 批 复 。 “ 草 莓 有 救 了!”老米跳起来,把他俩挨个抱了 一遍。
 
  很少有人知道,为了这一纸批 复,阿里地委副书记、陕西第九批援 藏工作队领队张小平操劳了许多天。 短援转长期,在陕西援藏历史上没有 先例。一批有一批的政策,一旦有个 例,经费投入、人身安全、目标任 务,这些都环环相扣,因此阿里地区 就此事的研究慎之又慎。
 
  张小平看出这两棚草莓对提振阿里农业发展信心意义重大,也懂得这 两位陕西援藏干部的心。他辗转给相 关领导做工作,请求批准两名一心想 在阿里干成事的同志留下来。
 
  12月间,整个阿里都在传说这些 红红的小果子。它们像是白茫茫的冰 山上跳跃着的火苗,在冰冻的高原上 点燃希望。
 
  既然草莓能种成,柑橘、火龙 果、樱桃,啥东西不能尝试?“只要 条件达到,植物就能自然生长。”达 会广说,这是农业科技的力量,在力 证阿里的农业产业发展大有可为!
 
  “不到阿里,永远无法知道一棵草有那么金贵”
 
  8月份的阿里,拥有一年中最好 的天气,风沙小,没有霜冻。给草业 工作站的牧草种植基地放了一早上水,青储玉米和燕麦基本被浇遍了, 格桑德吉要在中午紫外线最强的时候 睡一会,因为下午她还要去浇紫花苜 蓿和豌豆。
 
  格桑德吉是噶尔县狮泉河镇加木 村的村民,是草业工作站专门负责放 水 的 工 人 。 她 家 就 在 离 站 点 不 到 200米的地方,全村人包括他的丈 夫,在几个星期前都去了海拔5000米 以上的夏季牧场。
 
  为了将河谷低处比较丰美的牧草 留给牛羊过冬用,每年七八月间,阿 里地区的牧民们都要进行这样一场迁 徙。今年阿里天气极为干旱,草的生 长状况更不容乐观。目之所及,天然 草场上往年泛绿的地方现在很多都是 黄的。
 
  “连海拔低的地方都是这幅景 象,高处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梁 锋忧心忡忡。他能够想象,牧民们为了寻找到一块草场,扛着锅碗瓢盆, 赶着饥肠辘辘的牛羊行走在无人区 里,高寒缺氧、就地搭棚,是多么艰 辛。
 
  其实,2020年草业工作站的科研工作可圈可点。
 
  刚到阿里,梁锋他们都看出了 “ 种 草 难 ” 的 症 结 所 在 : 土 壤 里 70%都是石头,相当于在乱石滩上耕 作。两年前,昆莎乡曾尝试“客土改良”,平整土地、加修水渠,但结果 与愿望相反:原有的土壤和植被破坏 掉,石头全裸露出来,撒下去的草籽 刚发出嫩芽,就被石头烫死了。
 
  地里的石头难住了梁锋,来自陕 西省农业机械管理局的王福堂给梁锋 出了个主意,用160马力的大型拖拉 机带上捡石机,把石头一块一块从土 里捡出来。这是一个高招,很快, 300多亩土地被平整出来,一下子把草业工作站的种植基地扩大到1200亩。
 
  有了土,梁锋就露出他的老农民 本色,带着草帽,脱鞋下地,把反复 比对挑选的披碱草、冰草、同德老芒 麦一片一片播种进去。这几样草种抗 寒、耐旱。
 
  他还首次试种了一些大田土豆, 用黑膜、白膜覆盖,长势都不错,亩 产值预计能达到5000元以上,是青稞的5倍。连一开始反对在草业工作站 试种大田蔬菜的副站长塔给多吉都佩 服他,“这可能是带动当地村民增收 的一个好项目”。
 
  但梁锋没有被土豆的成功冲昏头 脑,他很清醒地看到:短时间之内, 受产业惯性影响,阿里仍将会以畜牧 业为主,种植业为辅。搞科研可以多 种尝试,但着眼当下,最紧迫的仍然 是解决阿里的牧草问题,这是关乎所有牧民生计的大事。
 
  7月间突然降临的一次霜冻,把大田里青翠可爱的玉米苗冻得黑不溜 秋,叶子耷拉下来,心疼得梁锋直跳 脚,“阿里的风,是想啥时候刮就啥 时候刮,把钢管都能拧成麻花;阿里 的雨雪,是想啥时候下就啥时候下, 哪儿管你田里到底种了啥金疙瘩!”
 
  这个遭遇,让他觉得自己酝酿已 久的一个想法是时候提出来了——尝 试推广温室种草。游牧与大田、温室 人工种草多种方式结合,把恶劣的自 然环境对人命运的影响降到最低。
 
  梁锋记得特别清楚,有一次下 乡,一个藏族老师跟他说,为了控辍 保 学 , 前 多 年 他 们 甚 至 要 到 村 里 “逮”娃娃。有些牧民思想转不过 来,他们不知道让娃念书有啥用处, 还不如多留个劳力帮忙放牛羊。这让 他无比揪心。
 
  而且免费的天然草场,一定程度 上阻碍了牧民对商品流通认识的提 高。牛羊已经不长肉了依旧养着,牧 草供不上的时候不是处理成年羊,而 是选择把小羊羔杀掉。如此循环,牛 羊超载导致草场退化,水草供应不上又极大制约了牛羊种群数量的增长。
 
  “这就是为什么阿里的畜牧业搞了这么多年,但商品却一直走不出去 的原因之一,没有体量,没有规模, 形不成品牌。”达会广说,“牧民的 观 念 与 草 , 是 阿 里 牧 业 兴 盛 的 关 键。”
 
  但是,“温室种草”的想法一提 出来就被质疑声包围了。“在大棚里 种草,这传回内地去不是要被人当笑 话讲吗?太浪费设施了!”有人说的 很尖锐。
 
  梁锋是算过账的。大田野外种草只有短短几个月生长期,平均亩产鲜 草在半吨左右,这还是排除了自然灾 害影响的。而温室种草不受季节影 响,一年最少能割5茬,亩产鲜草 15吨以上。
 
  同样体量的草从宝鸡运来,光运 费就是3万元。如果在阿里当地租棚种 植,一年的租金只有5000元。牧民也可 以集资自建大棚,虽说一笔得投入10多 万元,但是摊薄了看成本并不大。
 
  “不能用内地的思维做阿里的工 作。”老米坚决支持梁锋。他的藏香 猪是温室种草最早的受益者,新长成的那一棚苏丹草让这些猪育肥速度飞 快,种养实现了初步阶段的结合。
 
  “我们孜孜不倦地追寻,不一定 能成功,但万一成了呢?”梁锋说, 到那时,大部分牛羊实现圈养、牧民 可以安居乐业、孩子可以心无旁骛坐 在课堂上学习、阿里的天然草场也能 得到保护,“那我们就算没白来援藏 一场。”
 
  “让象雄半细毛羊留下来”
 
  安顿好自己的猪,老米喊上他的两个小兄弟达会广和梁锋,打算去一趟阿里地区象雄半细毛羊良种场。
 
  它位于札达县境内,从阿里市区驱车得走236公里。而且很多时候, 车得行走在海拔5000米以上的盘山路 上,去一趟着实不容易。好在这仨人 都热衷于下乡,来阿里一年多,几乎 每个县都跑过。为了给野生牦牛看 病,老米还曾没带氧气闯过无人区。
 
  这个以象雄半细毛羊育种为主业 的科研机构,周围没有任何单位和居 民点,大门上生出斑斑铁锈,院子里 长着荒草,犹如天地间一个孤独的存 在。
 
  听说他们要来,在这里工作了6年 的边巴普赤特意带人煮了一大锅羊 肉。近几年来,良种场招来的专技干 部,都是清一色的姑娘,大多来自日 喀则市,毕业于西藏林芝农牧学院。
 
  “日喀则人最能吃下苦。”看到 姑娘们羞涩地在对面坐成一排,老米 大声感慨了一句。不知道是因为长久 不见生人,还是这句话太触动情肠, 普布琼达和尼玛琼拉黑黑的大眼睛里 闪着亮晶晶的东西。
 
  良种场的档案柜里,保存着从建 场以来到现在所有的育种档案。其中 1964年的第一份文字资料,纸已经严 重泛黄,但从上面隽秀的钢笔字里不 难读出记录者的严谨与认真。
 
  象雄半细毛羊,是阿里地区独有 的品系。上世纪60年代,一群援藏农 牧专家来到札达,将第一代父系新疆 细毛羊和母系当地绵羊杂交,取得巨 大成功。
 
  因为札达历史上曾经是象雄王 国,象雄河从此地缓缓流过,所以这 个品种取名“象雄半细毛羊”。经过 几十年坚持不懈地改良,行走在阿里 各地的象雄半细毛羊后代,肉、毛产 量都在大幅度提高。最兴盛时,开创 出“世界羊绒看中国,中国羊绒看西 藏,西藏羊绒看阿里”的局面。
 
  近些年来,因为国际羊绒市场颓 废等一些主客观原因影响,良种场的 工作推进速度明显放缓。目前保持的 5500头羊群数量多年未变,父系种羊 也很少更新,甚至记录方式都还是六 七十年代的模样。
 
  老米心急如焚,现在他最担心的是良种场面临机构改革压力,如果工 作仍不见起色,场子到底能不能保留 下来?
 
  “你们现在都是公务员身份,一 毕业工资能拿到七八千元,所以有动 力来。如果真把良种场推向市场,单靠 卖羊羔、卖羊毛,恐怕工资都不够发。 到那时,迟早有人会走的。”老米说 时,梁锋和达会广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 子,怕话说的太直伤了这些姑娘。
 
  干了大半辈子畜牧,老米怎么可 能不心疼这些年轻人?搞动物育种脏、 累、乏味,每天跪在地上测量所有样本 的体高、体重、体长,一跟踪就是一两 年。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密密麻麻的数 据抽丝剥茧,搞分析对比。
 
  但下了苦功夫也不一定有成绩, 很多时候试验都需要推倒重来。这极 大地考验着科研人员的耐心与抗挫折 能力。那为什么一定要坚持高原育 种?“因为科技就是核心竞争力,是 生产力呀!”
 
  在良种场正对面,有一排低矮的 小房子,第一批来札达的畜牧专家们 曾经就住在那里。他们忍受着天寒地 冻,忍受着孤寂,忍受着一次又一次 失败,坚定地守在这里。他们中的许 多人籍籍无名,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献 给了这片雪域高原。
 
  “象雄半细毛羊凝结了几代畜牧 人的心血,绝不能让良种场毁在我们 这一代人手里。”老米打算,今年把 动物防疫和一些常见病的诊断治疗方 法尽快传授给自己带的藏族兽医,明 年的重心就放在良种场,他不信搞不 出点名堂。
 
  梁锋给他出主意,把现代化的数 据统计技术运用到育种当中,事半功 倍。老米点头说,明年他的小儿子从 农学院一毕业就让他来,不攻别的, 踏踏实实搞好记录,把象雄半细毛羊 的谱系图一直画下去。
 
  临上车前,边巴普赤把老米拉到 一边,一字一句告诉他:“老师,无 论 机 制 怎 么 改 , 我 一 定 会 守 在 这 里。”
 
  “多一株羊肚菌,就多一个守边牧民”
 
  达会广和梁锋在西藏出了名。
 
  前段时间,日喀则市专门发来邀请函,希望聘请他们去当技术顾问, 每个月去一次,一个月给1万元的酬 劳。阿里农业农村局的领导来征求他 们的意见,他俩想了想,婉拒了。
 
  一转身,俩人就跑到了500公里 之外的边境线上。因为收到紧急消 息,边境出现有害物种。他们陪同地 区有关领导搞排查,最终发现此物种 无法适应阿里的环境,刚飞过边境线 就会绝食而亡。任务完成,大伙都松 了一口气。
 
  可毕竟来一趟不容易,俩人职业病又犯了,来了总想要干点啥。
 
  听说札达县萨让乡萨让村当巴组 有野生手掌参和羊肚菌,他们就跑去 村里寻找。
 
  一进村,他们就闻见风里带来的 一股香味。再往小河谷里走,肉眼可 见黝黑色的土,有机质含量特别高。 他俩手脚并用,拨开挡在面前的枯 木,一寸一寸地毯式搜寻。
 
  但不凑巧的是,他们去的那几天 都没有下雨,菌类很难发出来。巴掌 大的地方翻了一遍又一遍,一直没有 羊肚菌的影子。他俩都稍稍有点气 馁,梁锋就打气说,谁先找到,对方 请吃炸鸡腿。
 
  过了许久,只听达会广喊起来: “找到了,找到了!”一株小小的羊 肚菌,蜷缩在厚厚的枯叶下面,奋力 将身上的“重物”顶起了一点点空 隙。
 
  他们赶紧把这株珍贵的野生羊肚 菌带回住处,抢在第一时间进行菌种 组织分离。菌种组织分离的条件极其 苛刻,必须无菌操作,而且只要有一 个杂菌就会污染整个纯菌种。
 
  “无法想象,你俩在没有无菌操 作 台 的 情 况 下 , 是 怎 么 完 成 的 试 验。”捧着冰箱里已经长满菌丝的试 管端详了一会儿,老米对梁锋和达会 广竖起大拇指。
 
  达会广有个想法,他想等菌种培育成功了,再把它带回边境去。
 
  以前当巴组的许多年轻人之所以 要背井离乡出外打工,是大家没有认 识到这些野生羊肚菌的价值,任它自 己长自己落。而如果通过人工培育让 它实现规模化种植,羊肚菌就可能成 为边境牧民增收致富的一个好产业。
 
  …………
 
  一株草、一棵草莓、一个菌种、
 
  一个大棚……谁知道,它们会不会长 成高原农业的一个新风景呢?
 
  米光明、达会广、梁锋,这一批 又一批援藏技术干部在这里“种”下 的,谁说不是西藏产业的新希望呢?(《当代陕西》赴阿里采访组 左京 刘一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