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08月04日 星期四


陈庆英:我在塔尔寺的经历

2022-08-04 09:55:13   来源:中国藏学出版社   


  青海塔尔寺是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六大寺之一,藏语称“衮本贤巴林”,意为十万佛像弥勒洲。位于青海省湟中县县城鲁沙尔镇的南面,距离西宁市25公里。塔尔寺是青海省和中国西北地区的佛教中心和格鲁派的圣地,整座寺院依山叠砌、蜿蜒起伏、错落有致、气势磅礴,寺内古树参天,殿堂佛塔林立,景色壮丽非凡。

  塔尔寺是格鲁派祖师宗喀巴大师罗桑扎巴(1357—1419)的诞生地。传说他诞生以后,从剪脐带滴血的地方长出一株白旃檀树,树上十万片叶子,每片上自燃显现出一尊狮子吼佛像(释迦牟尼身像的一种), “衮本”(十万身像)的名称即源于此。宗喀巴大师到西藏去学法 6 年后,其母香萨阿曲盼儿心切,让人捎去一束白发和一封信,要宗喀巴回家一晤。宗喀巴接信后,为学佛而决意不返,给母亲和姐姐各捎去自画像和狮子吼佛像1幅,并写信说 :“若能在我出生的地点用十万狮子吼佛像和菩提树(指宗喀巴出生处的那株白旃檀树)为胎藏修建一座佛塔,就如与我见面一样。”第二年, 即 明洪武十二年(1379),香萨阿曲在信徒们的支持下兴建了佛塔,取名“莲聚塔”。 万历五年(1577 ),当地信徒复于塔之南侧建造了一座弥勒殿。万历十年(1582),三世达赖喇嘛索南嘉措第二次来青海,由当地申中昂索从青海湖边请至塔尔寺。三世达赖喇嘛向仁钦宗哲坚赞及当地申中、西纳、祁家、龙本、米纳等藏族部落的昂索指示将莲聚塔和弥勒殿扩建成寺院, 并举行各种建寺仪式。此后,塔尔寺发展很快,先后建成达赖喇嘛行宫、三世达赖喇嘛灵塔殿、九间殿、依怙殿、释迦殿等。按照四世达赖喇嘛从蒙古去西藏路经此地时所做的指示, 万历四十年( 1612 )正月,塔尔寺正式建立显宗学院讲经传法,标志着塔尔寺成为格鲁派的正规寺院。

  1971年初,我父亲调到设在鲁沙尔镇的湟中县民间运输站工作,因此我们家搬迁到了鲁沙尔。当时是“文化大革命”时期, 塔尔寺虽然殿堂佛像等基本保存完好,但是已经没有宗教活动。湟中县的一些单位搬进了寺院,留在寺院的几十名僧人组成了一个生产队,除了进行农业生产外,还负责看守寺院的建筑。我当时是在海西州当中学教员,每年寒暑假到湟中县探亲,可以住上一个多月。湟中县只有一个简单的电影院和百货商店、新华书店, 除此而外塔尔寺还是一个可以去逛逛的地方。虽然殿堂进不去, 但是在外面可以看看,弄清楚了各个主要殿堂的位置和名称。此外还有许多活佛的住所,藏语称为“噶哇”,有的借住着湟中县的一些干部,可以进去看看。这样过了几年,我对塔尔寺倒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到了1974年、1975年,随着“文化大革命”风潮的减弱,来湟中县的藏族农牧民逐渐多起来了。他们往往是一家人扶老携幼前来,除了在商铺采购一些日用品以外,就是成群结队地在塔尔寺绕转各个殿堂,虽然进不去,不过偶尔可以在没有人的时候对着殿堂跪拜一下。后来还听说有的农牧民把带来的钱捆起来,隔着墙扔到院子里去,据说最多的有几百元一捆,最终也不知道是谁贡献的钱财。

  1978年我到中央民族学院攻读研究生,有几年到塔尔寺的机会少了。到1984年我从北京调回青海省社会科学院工作,又有了和塔尔寺密切接触的机会。当时青海省社会科学院成立了一个塔尔寺文献资料研究所,主要的任务是弄清塔尔寺印经院、各个殿堂和噶哇的藏书数量,并编制一个藏书目录。院里让曾经担任湟中县一中校长的张田友同志和我负责,参加这项工作的有刚从青海民族学院和西北民族学院藏文系毕业的七八位年轻同志。我们在湟中县的招待所租了十几间房子,每天到塔尔寺的各处去抄目录。院里还提供了一辆面包车,每个周末接大家回西宁去。这时塔尔寺已经恢复开放,成立了寺管会,主任是却西活佛,同时是我们塔尔寺文献资料研究所的顾问。随着工作的开展,我们和却西活佛、杨家活佛等活佛也熟悉起来,有时中午就到活佛的家里去喝奶茶吃糌粑。同时经过他们的讲解和介绍,我们对塔尔寺的历史和文物也逐渐熟悉了。后来,在却西活佛编写的藏文《塔尔寺简介》的基础上,我们大家合作,编写了一本《塔尔寺概况》,由青海人民出版社出版,成为最早介绍塔尔寺的读物。我们编写塔尔寺藏书目录的工作,到1987年才基本结束。

  在塔尔寺几年的经历中,有两件事使我难以忘怀。

  一件是在1985年的一天,我正在塔尔寺的九间殿前抄录塔尔寺的碑文时,突然有一位外国游客走过来,看了半天,他最后忍不住用藏语问我在干什么,我说要把这些碑文抄录下来,他说抄这些做什么,我说这是重要的资料,以后用来研究。他这时来了兴趣,问了我的姓名和工作单位。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我才知道他是美国的一位研究宗教的教授开普斯坦(Matthew T. Kapstein)。他离开以后,我以为我们的接触就结束了,没有想到1998年我在西藏考察时,他也在西藏,并费了很大的劲在拉萨找到我,在西藏还一起参观了大昭寺和羊八井寺等寺院。

  另一件事是,1985年寺院开放以后,来朝拜礼佛的农牧民很多,有一些虔诚的信徒在大金瓦殿(宗喀巴大师的灵塔殿)前磕长头,一磕就是一天,地上铺的木板上,因为磕长头的人多,双手向前平伸,在木板上划出两道长长的凹痕。也有一些全国各地来旅游参观的游客在大金瓦殿前围观,有的人,指手画脚,大声评论,说这些信徒怎么这样迷信。当时我也在旁边,正想劝说他们不要这样大声说话,不想这时磕长头的中年妇女站起身来,对那些游客摇摇头,又用藏语大声说道 :“三宝护佑,没有信仰的人,真可怜!”这佛殿前的一幕,不同人群的鲜明对比,深深地印在我的记忆里。

  (本文原载杨晓纯、宋颖主编《意树心花:文化学者的高原故事》一书,中国藏学出版社2022年4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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