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05月14日 星期一


“藏N代”亲历的时代变迁 生命禁区何以最具幸福感

2018-01-12 08:54:26   来源:中国青年报    作者:卢义杰 车灏楠 房立俊

上世纪50年代,西藏和平解放,在国家的号召下,一批又一批年轻人奔赴那里。“藏N代”们亲历时代变迁,他们参与书写了西藏的历史,时代大潮打来,家族的迁徙史也从此改写。

  家族的轨迹在高原上延续

  48岁的张立发感到,自己的体质不如当年了。20多岁时,他能和拉萨的同龄人一起打篮球,现在在高原待久了,“别说跑了,(快)走几步就喘得受不了”。

  “我的事业在这个地方。”张立发不知不觉也在西藏待了将近30年。他打算培养自己的孩子,看他们能否撑得下去,若行,未来就把打拼半生的民族手工艺生意让其继承,自己回家休息。

  高中毕业之后,张立发的小女儿便帮忙打理一家店铺的生意。一开始,她有种延续事业的家族使命感,也想着为父亲减轻一点负担。

  王月维起初则不建议女儿到西藏。在王雅慧看来,这是因为父母知道西藏条件艰苦,并且尝够了与女儿骨肉分离的苦,不希望女儿像父母一样。小时候,王雅慧同样对自己说:“绝对不去西藏。”

  2011年,她还是来了,成为西藏日报社的一名记者。此前在四川的一份短暂工作,她觉得压力很大,这时,退休的父母建议她可以到西藏“调剂一下”。

  这次调剂,让家族的轨迹再次在高原上延续了。“我很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也很喜欢这边的比较单纯的人际关系,就决定在这留下。”王雅慧说。

  她一度到林芝市驻站5年,观察这片土地的变化。“最大的变化就是交通。”她说,2012年,她乘车去一个乡,外侧轮胎大约有四分之一悬在空中,而下面就是悬崖。

  她还记得,以往,从林芝市到波密县要经过“通麦天险”,全程可能要六七个小时。那多是泥路,有的路段连路基都没有,“没去过的人想象不出来路有多烂”。有的路段14公里要开两个小时,曾有大桥出了垮塌事故,但桥下,连大卡车的残骸都难以找到。

  更早些时候,她2006年第一次进藏看望父母,林芝市去朗县的路上,车基本是挨着道路边缘行驶的,旁边就是奔流的大江。头回看到这么危险的路,她的右手一路上紧抓车门把手不放。

  如今,西藏拥有了7.5万公里公路,林芝市到波密县两三个小时就“搞定了”。“钢筋水泥的大桥,特别漂亮,一路坦途。”四处出差的王雅慧觉得,许多道路已和内地没什么区别了。

  “我觉得真的是翻天覆地,这个词不过分。”王雅慧感慨着,当地干部每年有四五十天假期,从内地休假回来,拉萨可能就变成另一个样子,“就是这么夸张,发展得特别迅速,没法想象的变化。”

  张立发也说,现在,拉萨到丽江开通了航班,一两个小时就到了,“想回家就能回家了”。

  王雅慧感受最明显的是,2011年刚来西藏,她与网店客服交流的第一句话一定是问“西藏发货吗”。因为,不少店铺不提供西藏的快递服务。但如今,很多店铺都能快递了,家里小到牙刷、牙膏、卫生纸,大到家具,全是在网上买的,“我老公打趣,家里除了他,其他全是我网购来的”。

  一家电商平台也在拉萨建仓了。和内地大城市一样,米面粮油等商品上午11点前下单,当天下午,王雅慧就能收到它们。

  上一辈人的努力真的让时代变了

  亲历西藏变化的王雅慧,慢慢理解了父母当年为何放弃回到内地。

  “父母在朗县一直工作,太熟悉了,真的对朗县有感情了。他们舍不得离开,因为他们一点一点看着朗县的变化,真的是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变好。”王雅慧总提到一个“变”字。

  故乡也早已物是人非。当年,王雅慧的爷爷不同意她的父亲进藏,日盼夜盼之下,原本硬朗的爷爷身体垮了,父亲进藏的第二年,爷爷辞世。

  退休之前,王雅慧父母在老家的双亲都相继去世了。王雅慧发觉,在老家“消失”了30多年,父母与一切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了。

  为了事业,张立发也一度好久没有回家。1991年之后,他曾在西藏一连待了5年,之后一两年回家一次,“我们云南人有个习惯,不管外面怎么好,每到过年都必须回家”。

  张立发的女儿觉得,父辈闯出来的事业,必然经过了坚持不懈的努力,这让她面对困难不会知难而退。

  上一辈各族人民的努力,真的让时代变了。如今,进藏的年轻人不再背着麻袋,不再挤着卡车,他们带着笔记本电脑,揣着苹果手机,推着时尚行李箱,乘坐的是直达飞机、有氧列车。尽管有的家人不同意孩子进藏,但最后结果可能是,父母也乐意跟孩子到西藏生活了——王雅慧的丈夫就是这样。

  退休到成都居住的王月维,早已把西藏看成了自己的第二故乡。家里的电视机平常没什么人打开,可每晚7点半,她与丈夫总会调到西藏卫视看新闻。她的手机安装了《西藏日报》App,这是2017年刚刚试运行的。

  当年一起入藏的那批人,越来越老,越来越少。不过,在微信群里,他们常常写诗,为西藏新的变化点赞。

  “他们真的把西藏当成家了,我能感到那种感情是由衷的。”王雅慧说,这些“藏一代”们,对西藏或许都是又热爱又遗憾的:爱,是他们通过努力把西藏一点一点地变好;遗憾,是因为西藏让他们没法享受与子女团聚的快乐。

  作为“藏二代”,她心里又十分矛盾。不少子女能陪着父母,或者可以把父母接到身边赡养,但她在西藏工作,不敢冒险让老人继续在高原生活。2017年的春节,父母是独自在成都过的,“别人都是一家团聚,他们是老两口,我特别不能接受,每次想起来,就很难受、很不舒服”。

  她打算为父母那辈人写一本书。在她眼里,他们把青春留在了高原,把自己的孩子、晚年的幸福也留给了高原。他们没法在高原长期生活,但他们又已作出了人生选择。

  在家国叙事里,这叫“献了青春献子孙,子孙继续献青春”。但对王雅慧来说,她从没把在西藏工作视为一种奉献。“我的父母曾在这边,我其实就是一个西藏人。”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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