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08月13日 星期一


北乔:在高原上诞生的诗人

2018-08-13 10:22:16   来源:中国民族报   作者:花盛

中国作协派干部朱钢到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临潭县挂职任县委常委、副县长。朱钢,笔名北乔,北乔很平易近人,随和开朗,没有架子,人缘也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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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北乔谈到高原,他的热爱之情溢于言表。 花盛供图
 
  高原的冬天来得特别早,每年十月初,天空就开始飘起雪花,寒冷无处不在。在陌生的高原小城临潭,外部的寒冷和内心的孤独曾使我一度迷茫,甚至无助,唯有借助写诗来度过漫长的冬天,以此表达我内心难以掩饰的孤独。
 
  后来,中国作协派干部朱钢到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临潭县挂职任县委常委、副县长。朱钢,笔名北乔,其经历相当丰富:当过20多年兵,练过武术,搞过新闻、摄影、摄像,其散文、小说和文学评论也都小有成就。他到临潭后,我便前去拜访。
 
  北乔很平易近人,随和开朗,没有架子,人缘也极好。我们的交流渐渐多起来,有时候一聊就聊到凌晨,似乎永远有聊不完的话题。我们对高原都是陌生的,这种陌生感,让我们有着各自的孤独。但孤独是可以彼此温暖的,当这两种不同的孤独汇聚在一起时,文学便成为了我们的交汇点。用北乔的话说:“人生之路上,有太多的未知,遇见了,就是缘。”
 
  是的,遇见了就是缘。北乔虽然从北京来,但他的家乡在江苏,与临潭有着颇深的渊源。临潭古称洮州,据史料记载,600多年前,这里曾上演了悲壮的南北大移民。数万名随军家属从江淮南京、凤阳一带迁移至此,繁衍生息至今。这就是北乔与临潭的缘,与高原的缘,也是与我的缘。
 
  地处青藏高原东北边缘的临潭,是汉、藏、回等多民族聚居地。这里既有游牧生活和农耕文化的相映成趣,也有江淮遗风和古丝绸之路茶马互市的交汇。千百年来,这片古老土地所散发出的独特光芒,照耀着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也深深地触动了北乔的心灵。
 
  来到高原临潭的北乔,几乎每天都会往乡下跑。由于临潭山大沟深,交通相对落后,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路上。而他却将碎片化的时间充分利用起来,用于阅读、思考和写作。他时常在下乡途中用手机记录着见到的一切,也以此安抚坡陡弯急给自己带来的内心恐惧。
 
  在高原生活,高海拔的因素,常常使人难以入眠。尤其夜深人静时,当他一个人辗转反侧时,白天的所见所闻便不断地在脑海里浮现,也在内心沉淀。这时,一个人的创作欲望往往容易被激发,而诗歌恰恰成了一扇放飞灵魂的窗口和孤独最温暖的怀抱。半年之后,他写出了人生的第一首诗歌《你的名字叫相遇》,从此一发而不可收。
 
  北乔曾告诉我:“真没想到!写诗对我来说,确实是个奇迹。”他一再强调,自己是“写诗的新手”,也是国内写诗起步较晚的一个。但我相信,这绝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必然。
 
  就这样,高原的一切都以强势的姿态进入北乔的生活,深深地影响着他的感受,触动着他的灵魂。隐约之中,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另一个故乡。白石山、庙花山,洮河、冶木河、冶海、干戈河,牛羊、格桑花、鸟儿,云朵、阳光、风、雪,藏族姑娘、老人、孩子、乞丐,村庄、寺院、牧场、商铺、毡房,青稞、油菜,洮州卫城、牛头城,青稞酒、酥油茶,经幡、浪山、拔河……从自然风光到人文景观,从城市到乡村,从陌生到熟悉,这些意象渐渐走进他的视野和心灵,构成了他的诗歌创作元素。他在孤独中抒写和思考,也在思考中重现另一个故乡和自己。
 
  每当谈到这片神奇的高原时,北乔的热爱之情溢于言表。在《一个人的高原》中,他写道:“是高原为我提供了写诗的内在动力和外在叙述语言。”但我更相信,是孤独激发了他内心深处的创作热情,为他打开了一扇诗意的窗户。正如纪伯伦所说的:“孤独,是忧愁的伴侣,也是精神活动的密友。”如果群山是波浪,那么高原就是大海,而北乔则是漂泊在波浪间的一叶扁舟。他的孤独是个体的,也是群体的,代表了很多人的内心世界,这其中就包括我。在某种程度上,他的孤独也是我的孤独。
 
  10年前,我的老家迁至大漠深处的酒泉市瓜州县广至藏族乡,妻儿又生活在200公里外的甘南州碌曲县玛艾镇。只有我独自在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高原上生活,心中那种无依无靠的漂泊感和孤独感是疼痛的,甚至是迷茫和绝望的。每当这时,我便以文字记录自己的孤独和思考,甚至连记录的过程都是忧伤的。而这样的生活和孤独,还将持续下去。
 
  北乔的诗集《临潭的潭》,我是一口气读完的,内心深处的激动和震撼无以言表。之前,每次读北乔的诗歌都是比较零散的。那时候,他每写出一两首诗就会发给我,与我交流,但我从没有集中阅读过他的作品。在集中阅读过程中,我深深地体会到了他诗歌里的温度、高度、美度和深度。毫不夸张地说,这部诗集堪称“一部临潭的史诗著作”。《临潭的潭》分上下两部,上部是“高原诗经”,有着鲜明的高原特征;下部是“隐喻或辽阔”,主要是内心的一种呈现,较之于上部没有明显的高原元素,却是在高原上引发的诸多思考和浓浓的乡愁。
 
  看到这个书名时,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梭罗的《瓦尔登湖》。如果按字面意思,临潭意为临近水潭。那么临潭的潭,则是一个人站在水潭边的体验和思考,无论这潭水是流动的还是静止的,都是生命的存在形式。与很多靠想象来抒写临潭的作家不同,北乔对高原临潭的一切有着独特的经历和体验。在临潭的两年,是其作为一名作家“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两年,是其为临潭的脱贫攻坚工作尽心尽力的两年,也是其品尝孤独的两年。他用大量诗歌和照片宣传临潭、诠释临潭。比如其组诗《临潭地理》,让更多的人通过阅读他的诗歌了解临潭、感知临潭。这既是对临潭县甚至甘南州的宣传,也是一种形象代言。
 
  后来,在北乔的鼓励和指导下,一大批本土文学爱好者拿起手中的笔,开始抒写、讴歌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与物;也是在他的努力争取和推荐下,2018年6月的《文艺报》用整整两个版面推出了“临潭文学,从高原走来”中国作协帮扶临潭专题。14位作者的散文、诗歌、摄影等作品集体亮相,这在全省实属罕见。
 
  我在这片高原生活多年,很多东西因太过于熟悉反倒视而不见,甚至有意识地去回避和忽略某些东西。北乔却不同,他既深入生活,又在接触、体验、想象之后随时抽离出来,尤其在写作的时候,跟生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让具象的东西在内心形成某种沉淀。这是《临潭的潭》带给我的启迪,也是我与北乔在诗歌写作上的最大区别。
 
  是的,好的诗歌,一定是内心中沉淀的东西,是有个体思想的,是有意识的创作,而不是走马观花或浮光掠影。我们从来不缺少美景,缺少的是发现美景的眼睛;我们从来不缺少诗意,缺少的是一种沉淀,一种从生活中抽离出来的勇气。
 
  我几乎见证了北乔所有诗歌的创作,也见证了一个诗人的诞生。在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北乔竟然创作出400多首诗歌。我始终觉得,诗集《临潭的潭》不只是他在临潭两年生活的总结,更是他诗歌创作之路上一个崭新的起点。
 
  当我写下这些文字时,北乔在临潭的挂职生活也即将结束。他将离开高原,离开临潭,而我仍将继续自己孤独的生活。但我们都很庆幸,高原已经在我们的心里了,像诗歌一样,融进了我们的灵魂。此时,我又想起北乔《高原来客》中的诗句——那遥远的地平线灯火通明/天穹下,明天的身影/伸手可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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