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03月20日 星期二


通天河畔藏娘社(三)

2017-05-08 14:37:58   来源:青海日报   作者:唐涓

藏娘社只有几十户人家,与江源地区的民居相似,碉楼是藏民族匠心独具的建筑。青石片垒砌的栖息空间造型优美,依地势而建的碉楼高低错落,远远望去,气势雄浑。青石片就地取材,河滩上俯拾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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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骨节做的顶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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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娘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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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娘唐卡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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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式碉房 

  藏娘社只有几十户人家,与江源地区的民居相似,碉楼是藏民族匠心独具的建筑。青石片垒砌的栖息空间造型优美,依地势而建的碉楼高低错落,远远望去,气势雄浑。青石片就地取材,河滩上俯拾皆是。那天我在村外的小路上遇见几个背石片的藏族妇女,正在说笑的她们发现我举着相机,突然羞涩地转过脸去,她们负重的背影令我感到了自己的虚弱。细细触摸这些用石片严丝合缝垒砌起的石墙,我惊讶地发现,它们之间大多没有任何东西粘连,完全依靠天然造型相互咬合。据说藏族人在建造碉楼的时候,没有图纸,也没有脚手架,却能顽强地抵御岁月与地震的伤害。对我而言,这种传统技艺充满神秘。

  但2010年那场来势凶猛的玉树大地震还是损伤了村里的一些房屋。尼玛家的老房子也出现了裂缝,现在已经不住人了,只当作了堆放东西的仓库。震后,政府补贴给每户人家在原址盖了新房,新的建筑材料和统一模式,可能让生活更便捷些,却也改变了藏娘的古朴容颜。相比水泥不锈钢搭建的平房,我还是钟情青石片的碉楼。尼玛家的老房子是传统的三层,一楼堆放杂物,二楼是卧室和厨房,三楼洁净敞亮,设有漂亮的佛堂。最有韵味的是楼层间又陡又窄的木楼梯。楼梯两端,固定住一根结实的牛皮绳当作扶手,已被摩挲得油光发亮。我拽紧牛皮绳,但楼梯陡斜的角度仍然让我下楼的双腿发软,却看见尼玛一家下楼如履平地。

  老房子里更让人惊讶的是客厅的顶梁柱。彩色相间的纹路盘旋而上,煞是好看。尼玛笑着让我猜是什么材料做的,我仔细辨认,发现竟是我童年用来玩游戏的羊骨节。被染了色,一只只拼接起来。尼玛说,这是她妻子布毛才让的手艺。

  布毛才让的确是个心灵手巧的女人。她除了像其他藏族妇女一样,要承担重体力的家务之外,还会缝制各种衣物。他们家人身上漂亮的服装,基本上都是她亲手缝制。其实我尤其痴迷藏族服饰,那强烈的色彩,深蕴的文化,以及倾尽积蓄佩戴的珠宝装饰,昂贵而炫目。节庆日子,它们是一个家族的脸面和女人的魅力。我很想看看布毛才让和她年轻的儿媳身着盛装的模样,但不知该如何表述,也不知这样的要求是否合适。我看过尼玛儿媳和她丈夫新婚时的照片,却穿着汉族服装,这让我心里暗暗失望。其实如今生活在藏地的年轻人,除了特殊的日子,已经很少再穿自己的民族服装了。

  尼玛家的生活逾越了我的想像。

  起先,我以为尼玛家的女人每天清晨除了挤奶还会去通天河背水。这样的场景无数次地被画家及摄影家定格,成为藏族女性的形象符号。我没有想到清澈的泉水居然引入到每个家庭的院落。水的通畅提升了他们的生活,至少解脱了女人的重负。现在全家住在政府资助盖的新房里,新房的面积格局大致相同,有客厅,卧房,还有厨房。厨房里摆着从县城运来的天燃气罐,生活正在向着城市靠拢。不过,新房仅仅靠拢了人们的起居,并没有为藏族民居不可或缺的佛堂做好准备。这是他们生活空间最尊贵的领域,是平凡日子里最神圣的内容。我曾看见在更偏远的藏地,那些生活依然拮据的藏族人家,佛堂的富丽出乎意料。其实在我心底,我是多么希望这些新房依然延续石头碉楼的传统,那么任凭时光荏苒,我们仍能看到原汁原味的藏娘社。

  尼玛新房前的小块地里,种着土豆,青葱、萝卜,还有秋天盛开的菊花,让小院充满生气。土豆足够一家人吃了,新鲜蔬菜却只有去县城购买,所以能吃到新鲜蔬菜便有些奢侈。我们来时,特意带了当地稀缺的蔬菜。因此那两天的午餐,就特别为我们准备了米饭炒菜。尼玛的儿媳还将新鲜牛肉剁碎,拌上葱末,做出的包子十分好吃。在曾经的藏娘,这些都是招待尊贵客人的佳肴。饭后,布毛才让总会端来一盆自家牦牛的鲜奶制作的酸奶。尼玛的小孙女只有5个月大,一次能吃下一碗酸奶,长得白白胖胖。我发现和城里的孩子一样,也用上尿不湿了。

  尼玛的大孙女今年3岁,我带了有趣的儿童零食给她,很快就在我的膝盖上爬来爬去。小嘴里塞满了我送的糖果,却也没遭到大人的制止。她的妈妈捧起她的小手,凑到我眼前,我这才注意到,她右手的无名指,竟然没长指甲。我问是咋回事,她说可能在怀孕时吃了感冒药的缘故。她让我看的原因是想让我在省城医院问问,这个先天缺陷能否修复。我答应了她,但依我的直觉,这并不是现代医学容易解决的事。但愿这不会影响她女儿长大后的生活。

  藏娘社家家户户的厕所很是奇怪,非但不封闭而且完全敞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高度与屋顶齐平,需要登楼梯才行,所谓围墙尚没遮掩到膝盖。每次居高临下,我都极具压力,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眼睛。这样的设计,我猜测可能是为了清理方便,但最终也没能启齿问到答案。

  通天河南岸,一群古建筑吸引了我的脚步。红、白、灰三色明示了自己的身份。红色象征文殊,白色象征观音,黑色象征金刚手。这是萨迦派寺院的独特标志。桑周寺的建寺年代要晚于藏娘佛塔,却也有500余年的历史。寺院规模最大的时候有150多名僧侣,经过时代的跌宕起伏,而今也只有10多个了。主管桑周寺护法殿的僧侣告诉我,桑周寺的选址非常吉祥,四周的山就像一只海螺,寺院就在海螺的中心。海螺是藏传佛教里吉祥八宝之一,所以当地百姓深受山神的护佑。他说寺院每年的法事活动挺多,能占到120天。桑周寺收藏的许多极其珍贵的历史宗教文物还会在藏历新年前后展示,供信徒们膜拜。

  我们谈到了动物保护。他说藏传佛教坚持众生平等,尊重世间万物的生存权。认为人与大自然在相互依赖中生存,大自然是上苍对人类的恩赐,因而人类不能对大自然进行随心所欲的索取、掠夺和破坏,必须怀着敬畏之心加以保护。曾经在一些年里,这里的自然和野生动物都遭到了严重破坏,现在,随着信仰的回归,情况慢慢好了起来。不久前,这里竟发现了消失多年的麝。麝因其身上麝香的药用价值变得极其珍贵。麝的出现无疑是个吉兆,让他们喜悦。还有通天河里的鱼。通天河水虽然浑浊湍急,鱼却有多个品种。按照宗教习俗,通天河两岸的藏民族是不吃鱼的,也禁止他人捕捞。为此,寺里的僧侣也常常下到河边监督,外来人很难下手。

  几个僧侣热情地回答我的询问,面对正午阳光的炙烤而浑然不觉。其中有个叫丹增江洋的,普通话很好,他告诉我自己目前正在德格印经院修行,希望有一天能获得格西学位。

  距离桑周寺十余公里处有个阿多村,那里的噶扎西寺也有千年历史。最初为苯教,如今是噶举派寺院。沿通天河北岸前往,道路多有险境。不过通天河在此弯出的优美弧线,也营造出难得一见的无限风光。地震造成老经堂出现多处指宽的裂缝,现由政府部分资助,正在修建新的大经堂。新的经堂宽敞明亮,地板材质却选用了地板砖,凉冰冰的让我陌生。文扎慕名前来,抓紧机会在向寺院僧侣请教。我听不懂,只好用目光四下收藏美景。突然天空黑云密布,瞬间豌豆大小的冰雹叩响大地,白花花地铺满地面。片刻,阳光四射,世界重归安宁,被清洗过的山川河谷恍若梦幻。

  更嘎扎西,藏娘社的唐卡艺人。我见到他时,他正站在窗前明亮的光线下画一幅即将完成的唐卡。我说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他笑了,说,我8岁就跟着舅舅学艺,现在已经13年了。他似乎对我全神贯注欣赏这幅未完成的作品有些歉意,又从另一房间抱来几幅画好的唐卡和家里珍藏的古唐卡,甚至有一幅我不曾见过,是画在羊皮上的唐卡。对于唐卡,我并没有鉴赏眼光,只是惊讶它纤毫毕现的精湛画技。据当地人说,藏娘唐卡的画艺流传到此和藏娘佛塔接近,差不多有近千年的时光。也因藏娘佛塔远扬的声名,就习惯称之藏娘唐卡。很多年里,我了解的唐卡只局限在热贡地区,它繁复而漫长的制作过程,令我对这个古老神秘的艺术肃然起敬。面对生疏的藏娘唐卡,我还不能立刻对比出它们的异同,只知道在传承方式上,藏娘唐卡完全局限在家族之内,而且传男不传女。古朴的碉楼里,顶楼光线最好的那间,一般都是男人的画室。热贡唐卡最早的画师是寺院僧侣,为了弘扬宗教教义和信仰需要,以对藏传佛教的热情与虔敬,将创作与修行融为一体,因而唐卡艺术也被称作“笔尖上的修行”。后来寺院所在村落的年轻人渐渐开始学画唐卡,新世纪后,随着热贡唐卡名声渐盛,受到市场热捧,当地先后办起唐卡绘画技艺培训班,并打破传统规矩,女孩也出现在培训班学员里。相比之下,地域偏远的藏娘唐卡,依然存在“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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