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03月20日 星期二


阿来:尘埃未落定

2016-10-18 13:33:52   来源:青年报   作者:张杰

阿来说,全世界只有中国的文学忽略大自然。他认为,很多写作的人只思考了两个层面,一个是人与人的关系,一个是人与国家这个共同体的关系,却没有想过我们和自然的关系。此次,他分别以岷江柏、松茸以及虫草为题材,意在探讨资源缺乏状态下,人与植物之间关系的变化。

  近日,著名作家、四川省作协主席阿来推出了他的“自然文学三部曲”——《三只虫草》《蘑菇圈》《河上柏影》,其中《三只虫草》获第七届《小说选刊》中篇小说奖等。阿来说,全世界只有中国的文学忽略大自然。他认为,很多写作的人只思考了两个层面,一个是人与人的关系,一个是人与国家这个共同体的关系,却没有想过我们和自然的关系。此次,他分别以岷江柏、松茸以及虫草为题材,意在探讨资源缺乏状态下,人与植物之间关系的变化。

  这是阿来继长篇小说《尘埃落定》《空山》《格萨尔王》、长篇非虚构《瞻对》、长篇地理散文《大地的阶梯》之后在创作题材上的调整。在谈及摘得茅盾文学奖的《尘埃落定》之后,是否还会有相同气质的作品出现?他表示,写作是不能重复的,对一个艺术从业者来说,重复自己其实是一种折磨。

  对于中国新诗,他认为有没有超过唐诗,那要进行评估后才知道。如果结果显示,中国新诗的成就的确超过了唐朝,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奇怪的,新诗走过百年历程,从整体上来说,在表达生活方式的广度和宽度上,显然比唐诗开阔多了。当然,有一个地方还没有比得上唐诗,那就是目前还没有出现像李白、杜甫那样完全得到公认的代表性诗人。

\
陈羽啸/摄
 

  1 人在自然界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不光涉及到人,还应包含土地以及动植物。

  张杰: 在2016年上海书展期间,您在“自然文学三部曲”首发活动上说,您在写那些题材比较复杂、纠结的跟历史有关的厚书时,会感到心理的沉重。以至于要换一种小说风格来调适一下。那种心理沉重,肯定跟您一直关心的问题相连。那么让您沉重的吸引您去思考的问题大概有哪些?

  阿来:这种沉重,大概就是我在写《瞻对》时体会最深的。我写这本书的内心动力,就是想让读者对我们的民族问题有更客观、更理性、更深刻的认知。大家都知道,这并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这就让我在阅读、写作、思考的时候,很难不沉重。好在我所面对的复杂状况,所体会的这种心理沉重,并不是特例。在国外,尤其是美国,有不少作家,都有少数族群的身份背景,他们的写作和思考,都能做到既保持自己族群的特色,同时又保持冷静理性的自我反思,都有很丰富的精神资源可以借鉴。

  张杰: 您曾说,全世界只有中国的文学忽略大自然。您说,很多写作的人只思考了两个层面,一个是人与人的关系,一个是人和国家这个共同体的关系,没有想过我们和自然的关系。您在公开场合多次提到利奥·波德《沙乡年鉴》这样的自然文学经典著作,创作了具有浓浓自然关怀的“自然文学三部曲”(《三只虫草》《蘑菇圈》《河上柏影》)。是什么样的契机因由,让您这两年对“自然”这个主题特别关切?

  阿来:我非常喜欢《沙乡年鉴》,这是美国作家利奥·波德于1933年写的书。当时美国正经受环境污染的挑战。利奥·波德购买了一块因过度使用而被废弃的农场,年复一年在上面种草、种树,最终让这块土地恢复生机。在这个过程中,就观察每一棵草是怎么长成的,一棵树是怎样恢复生机的,并把这样一个过程记录下来,写出来一本书,就叫《沙乡年鉴》。这本书可以促使我们重新思考一个问题:人在自然界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利奥·波德在他的书中提出了一个思想——在很多时候,人们强调利益共同体。其实,我们更应该顾及一个更好的概念:“土地共同体”。这个概念就不光涉及到人,而且包含土地本身以及土地上生长的动物、植物。还有一位美国深具影响力的自然主义者约翰·缪尔,他对自然环境保护的书写感染到当时的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去野外露营。正是这样的自然文学作家,用他们的书写和实际行动,促使了美国保护自然的法律诞生,也促成了美国两个国家公园(黄石公园和优胜美地)的建成。

  作为中国人,我们生活在一个自然环境也在恶化的状况中。很多人都是,冬天的早上,雾霾起来,嗓子不舒服了,才去抱怨,平时完全没有去试图改变这种状况的意识。很多人不知道,在将责任推给外界的时候,其实自己也有行动的一份可能性。哪怕从身边的一点小事做起,都是一种觉悟和改变。我见过不少人,一边大谈环保节约资源,一边把喝到一半的矿泉水瓶扔掉。作为写作者,能通过自己的文字,给读者一些启发,也是一种行动。

  2 我们对家乡的情感,应有乐观的呈现和理性的反思。美就是美,不美就是不美。

  张杰:在“自然文学三部曲”中,可以看到您对故乡的情意和淡淡的乡愁感。这些年您到过世界上很多国家,走遍世界之后,家乡对您来说,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它依然是您写作的灵感或素材的源头活水吗?您的文学地理有没有什么变化?

  阿来:家乡,就是一个人的出发点。这个点是不能选择的。在这个点上,建立了我们最初的生活经验和生存感受。但是我发现有个问题,我们中国人有很多情感,容易浮夸,矫情。其中有一种就是热爱家乡。如果把现在的中国人写的关于家乡的文字、唱的歌,拼接起来,构成一个文学地图的话,你会发现,那将是一个天堂。家乡人永远是淳朴的,家乡永远是最美的。其实,我们对家乡有情感没错,但也应有乐观的呈现和理性的反思。美就是美,不美就是不美。尽量少一些不真实的矫情的情感泛滥。你要知道,大部分人,生命中有一个成长命题就是,逃离家乡。在这种状况下,你一边逃离家乡,一边歌颂家乡美,是不是一种矫情,一种自我欺骗?这样写出来的文字,又有多大意义呢?我书写我的家乡,我很清醒地意识到,我这种情感是复杂的,甚至是纠结的。我对家乡“爱之深,恨之切”。不是因为我觉得我的家乡是天堂,而是因为它恰好是我熟悉、是我值得写的世界的一个地方。我写家乡,不是把它当成我的家乡写的,我是把它当成这个世界上一个值得书写的一个地方来写的。

  3 散文的概念过去被弄得很狭隘,过多的无病呻吟或叽叽哇哇,过多的言不及物。

  张杰:2016年春天,您获得了在中国散文界很重要的朱自清散文奖。作为一个以小说为主的作家,您对散文写作有哪些心得?在文学圈不少人的心目中,比起小说和诗歌,散文是被轻视的文体。

  阿来:在很长一个阶段,散文的概念,的确被弄得很狭隘。过多的抒情,过多的无病呻吟或者叽叽哇哇,过多的言不及物。其实,在中国文学传统中,散文是一个很大的概念,散文才是最应该值得重视的文体。它所表现的内容、对象,是很丰富和博大的。像《古文观止》里有大量的文章,是应用型文章。像贾谊的《过秦论》是说理的政论,欧阳修的《岳阳楼记》是为重修岳阳楼写的记,也有一些家书书信,一些哀悼逝人的悼词。其实,散文的精神,正是美文的精神,今天的汉语表达力,正是通过不断的修辞逐步完善的。说到当下,散文的精神,也应该是渗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一个人给他的爱人写一封信或者即兴做一番演讲,写得或说得讲究,那也是一篇散文。

  张杰:有人说,非虚构文体的兴起,给散文的表现力注入了强大的生命力。您怎么看?

  阿来:非虚构文体的提倡,的确对当下的散文,是一种拯救的力量。非虚构让真实、细节、思想重新回到散文中。其实非虚构文体,不光在文学上被重新认知,在历史学上也正在被很好地利用。

上一篇:芭蕾的轻与西藏的重,构成了他笔下的唯美世界
下一篇:让藏医药产业风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