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03月20日 星期二


罗布斯达:在雪域高原追梦的孩子

2016-08-02 13:46:54   来源:西藏日报   作者:孙文娟

从一个普通的农牧民孩子,到西藏首屈一指的唐卡大师,唐卡已成为勉萨派国家级传承人罗布斯达生命中最浓厚的印记。他说唐卡是藏族人以画言史、以画叙事的载体,他传递的不仅是一个故事,一段历史,更是一种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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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卡画院罗布斯达的办公室里,罗布斯达在给唐卡着色。

  蒋盖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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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藏唐卡画院的唐卡传习基地,罗布斯达正在指导学生画唐卡。

  蒋盖 摄

  画唐卡的时间是最快乐的

  喧嚣闹市八廓街中,有这样一处隐蔽其中的唐卡传习基地——西藏唐卡画院。唐卡画院罗布斯达的办公室里,书柜上整齐摆放着各种荣誉证书,墙上挂着他创作的唐卡作品,桌上摆着一支支画笔,使这一方天地显得温暖、淡定与惬意。

  一个人,一张画板,几乎就是罗布斯达的全部世界。罗布斯达在画板前静静地坐着,一笔一画地给面前的唐卡着色,远远望去犹如一幅油画般静谧、自然。

  从一个普通的农牧民孩子,到西藏首屈一指的唐卡大师,唐卡已成为勉萨派国家级传承人罗布斯达生命中最浓厚的印记。他说唐卡是藏族人以画言史、以画叙事的载体,他传递的不仅是一个故事,一段历史,更是一种文化。

  “画唐卡的时间是最快乐的。”1967年出生在西藏日喀则农村一个“勉萨画派”世家的罗布斯达,说起了小时候学画唐卡的事。

  时间带我们回到了上个世纪七十年代。

  罗布斯达与其他牧民家的孩子一样,每天放牧、玩耍,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描绘着记忆中的佛像。尽管画出来的东西有些四不像,但他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

  罗布斯达经常看爷爷绘制唐卡,渐渐地对这种神秘艺术产生了兴趣,开始缠着爷爷教他画唐卡。12岁那年,罗布斯达正式开始系统学习唐卡画法。

  罗布斯达的爷爷达娃顿珠,是日喀则有名的唐卡大师,1987年至1989年扎什伦布寺修建五世至九世班禅灵塔,达娃顿珠就承担着其中的壁画绘制任务。

  要学唐卡,摆在罗布斯达面前的第一道难题就是《度量经》。唐卡中每一个佛像的身体比例及规格尺寸,在《度量经》中都有严格规定。对于罗布斯达而言,每天背诵《度量经》的生活是枯燥的,他还经常被长辈们抽查背诵情况。除了《度量经》,大量与唐卡有关的经史典籍也是罗布斯达要学习的内容。尽管偶尔会有抱怨,但他最终还是迈过了这道入门难关。

  “先学工具的制作,比如颜料的选取,炭笔的烧制,还有画布的打磨。”唐卡的画布很有讲究,先将一张洁白的棉布涂上白浆,晒干后加水用石头打磨,磨平后晒干,再继续加水打磨,这样反复十多次,才能得到一张平整的画布。学会了这些,罗布斯达才开始拿起炭笔,在真正的唐卡画布上练习基础白描。白描是学习唐卡最难的步骤之一,罗布斯达尽管拥有不错的基础和天分,仍然在白描上花费了几年时间才算掌握。

  后来,罗布斯达师从十世班禅大师专职绘画大师噶钦·洛桑平措、噶钦·阿顿等,遵从唐卡传统画法,技艺纯熟,构图严谨,工笔细腻,经纹细致且富于变化,神态逼真,立体感强。

  经过几十年的努力,罗布斯达终于实现了他孩提时代的梦想,从一个普通农民的孩子成长为一名著名的唐卡绘画大师。这其中,他坚守的不仅仅是家族传承的唐卡文化,还有对西藏传统文化的深深热爱。

  如今30多年过去了,罗布斯达已经成为西藏首屈一指的唐卡大师,也是勉萨派唐卡的国家级传承人,他的弟弟索朗、侄子贡觉如今都在跟随他学习绘制唐卡。“我教给他们的,就像当年爷爷教给我的一样,是最为传统的唐卡技艺。”

  甘愿在布宫当壁画修补工匠

  而今,罗布斯达的作品已是千金难求,他却宁愿少卖几幅唐卡,多去几次布达拉宫当他的修补匠。

  “我当时完全忘记了赶路的劳累,心里全是兴奋,望着空空的墙面,想象以后这上面都是我的作品。”1987年至1989年,罗布斯达参与了扎什伦布寺修建五世至九世班禅灵塔的绘制壁画工程。他跟着爷爷走了整整两天,到离家100多公里外的寺院画壁画,虽然只是协助爷爷做一些勾线、上色的工作,但他总算有了人生第一次唐卡绘画的实践。2005年,一次偶然的机会,使得罗布斯达的唐卡技艺声名远扬。当时,敦煌研究院的工作人员正在对布达拉宫的壁画进行维修,发现其中一幅壁画出现了脱落现象,便邀请一位唐卡画师前来修复。被邀请者是罗布斯达的学生,为慎重起见,他将罗布斯达请到了现场。仅仅用了两天时间,罗布斯达用精湛的技艺将残缺的壁画修补成功,这让那些为壁画担忧的文物专家们兴奋不已。

  从那以后,罗布斯达又多了一个身份——布达拉宫壁画的修补匠。

  罗布斯达说起接手布达拉宫伦朗殿临摹、复原工作时的情形,仿佛历历在目:“其实当时我自己的工作就特别忙,要指导学生作画,还要绘制唐卡或参加非遗宣传活动,每天都恨不得将24小时分成48小时来工作。可是当布达拉宫管理处让我担任这项工作时,我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布达拉宫是人类共同的、重要的文化遗产,保护它是一项神圣的工作,作为画师,我义不容辞。”

  2005年4月,罗布斯达开启了他八年布达拉宫伦朗殿壁画临摹、修复之路。每周逢一、三、五的清晨,罗布斯达都会早早收拾好自己的作画工具,步行前往布达拉宫进行壁画修复工作。在光线昏暗的坛城殿内,有专门为罗布斯达搭建的工作台,唐卡的支架悬在台子上,上面挂着一个灯泡照明。

  要修复这些壁画,罗布斯达费尽了心思。壁画上描绘的大多是一些宗教故事,很多画面的线条都已模糊不清,人物难以辨认,罗布斯达有时对着壁画仔细研究几个小时,手中的画笔也迟迟无法落下。“壁画和唐卡的画法是一样的,但内容有些区别。唐卡以佛像为主,壁画则大多是描述一段故事。”在查阅了大量藏传佛教的经史典籍后,罗布斯达用了几年时间才将残缺的壁画修复完成,如今他又要将修复好的壁画全部临摹到唐卡上,以便于文物部门保存整理。

  罗布斯达在昏暗的灯光下,经常盘腿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往往都是忙活完了,才发觉自己已是头昏眼花、腰酸背痛。“当时偌大的布达拉宫里,常常只剩下我和伦朗殿的管事在加班加点地工作。我窝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就着昏黄的灯光眯着眼睛细细临摹、复原,虽然很辛苦,但看着壁画一点点地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心里也是不胜欢喜。能修复布达拉宫的壁画,对于我而言是无上的光荣。”回忆起那段岁月,罗布斯达不禁这样感慨。

  随着时光点滴流转,伦朗殿西侧墙体的壁画也在逐渐恢复往日风采。

  罗布斯达利用八年时间,共绘制了18幅唐卡,并完成了伦朗殿壁画复原工作。他说:“我为能够为藏汉民族智慧的结晶、人类文化的瑰宝、世界文化遗产布达拉宫的壁画保护工作尽一份自己的力而感到自豪,它是我人生中最具意义的一件大事,也是为我积福积德的一大善举。”

  罗布斯达说,在临摹和复原壁画期间,忙得晕头转向,却也不想耽误学徒培养。值得欣慰的是,有好几名徒弟已脱颖而出,获得了西藏一级、二级、三级唐卡画师称号,再辛苦再累都是值得的。

  如今,布达拉宫伦朗殿复原、临摹工程已全面完工,当向罗布斯达问起:八年的工作就这么结束了,是否有些怅然若失或不舍?罗布斯达则回答,他早已马不停蹄地开始了下一阶段的工作了。

  我们期待着,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一幅幅巧夺天工、妙笔生花的唐卡画作,一幅幅精美绝伦、栩栩如生的壁画将又一次惊喜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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