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03月20日 星期二


茶马古道研究仍有空白

2014-12-09 11:29:52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杨福泉

  茶马古道是以滇藏川三角地带为中心,伸向中国内地、印度、东南亚的文明古道。笔者从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至今,在茶马古道的云南区域里长

  茶马古道是以滇藏川三角地带为中心,伸向中国内地、印度、东南亚的文明古道。笔者从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至今,在茶马古道的云南区域里长期从事人类学、民族学调研,也曾全程考察过这些地方。在此,笔者将自己在茶马古道行走和调研中所见到的一些问题和思考提出来,略述己见。

  相关学术研究缺乏系统性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茶马古道研究日益受到国内外多学科、多行业、多角度的研究关注,出版了不少论文和书籍。但就笔者所见,目前关于茶马古道的论著,除了部分是从历史、宗教、民族关系等角度进行研究的功力比较深厚的论著之外,更多的是边走边看边记录的游记和图文实录,而严谨地从民族学、人类学、民俗学等学科的角度进行深钻细研的学术著作和田野调查民族志等还很少,特别是对沿线的村镇、商帮及其经济和文化变迁等方面进行细致调研的还不多见。

  在茶马古道沿线,有各民族很多很有特色的村落和小镇,以及各种历史文化遗产遗址、非物质文化遗产等,构成了茶马古道沿线独特的人文风景线。要把茶马古道申报为世界文化遗产,使之成为中国文明史上可以与丝绸之路媲美的文明古道品牌,笔者认为首先应该认真地做好这条文化线路遗产沿线村镇和历史遗址、考古遗址等的调研。而在当下,对茶马古道沿线很多名村名镇的基础研究非常薄弱,有很多还是空白。比如丽江茶马古道重镇束河,虽然已经出版了一些相关书籍,但还没有一本比较系统地研究这个村落群,包括其村民来历、社会组织、宗教、民俗、商帮、产业等内容的学术著作。

  再如西藏昌都地区的芒康县,自古就是西藏的东南大门,纳西族和藏族的本土文化、纳西族的东巴教、藏族的藏传佛教及19世纪传入此地的天主教,和谐地共存在这个峡谷古镇里。但目前也缺少从历史、民族志、盐业贸易等方面入手的系统而细致的研究。

  西藏芒康县邦达镇邦达村也面临同样的问题。该村因是茶马古道上赫赫有名的西藏巨商邦达昌的发迹之地而闻名遐迩。茶马古道上像这样的商号和名村,是非常值得认真地做村情村史研究的,现在虽有一些研究成果,但还缺乏历史学、民族学等学科综合的系统的研究。

  笔者在茶马古道沿线一些村落调研过关于石棺葬、土碉楼、村民和氏族、家族的来历、苯教、东巴教乃至关于文成公主、金城公主进藏,藏传佛教不同教派的活佛转世、传教等情况,老人的口述是重要的资料来源。如果不趁着很多老人还健在,抓紧时间进行记录整理,那茶马古道沿线文化的研究会留下很多遗憾。对茶马古道沿线各民族的商帮、著名商人、马锅头(马帮头领)等,也应该深入研究,包括记录他们的口述资料。

  茶马古道也是一条历史上各民族进行商贸、文化和宗教等多元交流的通道,各民族的交流又促进了茶马古道的繁荣。因此,有待于从民族关系史的角度来进行更多的深入研究。对茶马古道的研究,应该这样严谨地从一个个社区、地点或专题做个案研究。这样的研究积累多了,才会逐渐形成蔚为大观的“茶马古道学”。

  文化保护实践的不足

  文化线路遗产的意义在于它代表了人们的迁徙和流动,代表了一定时间内国家和地区内部或国家和地区之间人们的交往,代表了多维度的商品、思想、知识和价值的互惠和持续不断的交流。茶马古道要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并开辟为一条造福沿线民众的旅游热线,最关键的就是要加强对这条古道上的物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但目前的保护还存在不少问题。

  1. 沿途历史文物欠缺有效保护,文化遗产修复原则缺少规范性。茶马古道沿线的文物遗址很多,但目前保护措施还不够专业。比如西藏芒康县邦达镇的卓玛拉康寺内的然堆大日如来佛的塑像,相传是文成公主主持修建的。但修复后只有头部和基座是旧物,其余部分皆是新塑的。考古学家霍巍认为它本来应是唐代文物,但修复工作对文物来说实际上是造成一种破坏。

  茶马古道沿线每一座古城镇里的历史遗产景观,已经有一种由历史和现实相融而成的人文价值和精神魅力,不应随意地改建甚至拆迁,应该遵循“修旧如旧,整旧如初”的原则。茶马古道重镇云南剑川县沙溪镇寺登街的保护就值得称道,其修复工作基于严格的保留历史原貌的原则,古镇现在的状貌是到哪个历史时段的,就维持在这个时段,不刻意复古。这是一种值得借鉴的经验和做法。

  2. 沿线的重要历史遗址和文化圣迹景观鲜有标识和介绍。目前,茶马古道沿线各地的重要考古遗址、历史建筑、驿站、地方名人、著名商帮和商人的宅院等,甚至在丽江大研古城、束河古镇这样旅游产业已经很繁荣的茶马古道重地,都缺乏标识和介绍。云南德钦县佛山乡纳古石棺葬考古遗址、芒康县邦达昌宅院遗址、芒康县盐井乡的盐井、丽江古城区和玉龙县的一些重要考古发掘地、“四大家族”(四大商帮)老宅、在金沙江和澜沧江峡谷中残留的一座座古老的碉楼和藏区高原上的一座座古寺都在等待着对它们的图文标识和介绍。

  此外,在茶马古道沿线,有不少具有生殖崇拜意蕴的神山、灵洞、灵泉,而迄今欠缺对这些在民间有深远影响的灵地圣迹的标识和详细的介绍。

  3.茶马古道的影像实录资料很少。一条文化线路遗产,应该有丰富的口碑和影像资料的积累。笔者对美国华盛顿国立美国印第安人博物馆中展示的印第安老人的口述录像有非常深刻的印象,老人们用自己的母语讲述着部落、村寨的历史和他们自己的故事,而屏幕下方则用英文字幕译出这些老者讲述的内容。这种聆听当事者口述的方式与看静态展品和别人写的解说词相比,更有一种真实的现场感。但我们在拍摄类似口述影像方面做得还不够,除了《最后的马帮》和《茶马古道·德拉姆》等少数几部影视纪录片之外,民间文化遗产的影像记录还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这将是民间文化遗产的重大损失。

  4. 民俗旧器不断流失。茶马古道很多传统民俗器物没有列入国家的文物保护对象中,随着社会文化的巨大变迁,尽快收集、抢救沿线各民族孑遗的物质和非物质文物、民俗旧器、老照片,创办更多的社区博物馆等内容,是当务之急。

  总之,笔者认为茶马古道在今天被重视,是非常难得的良机,滇川藏各地应通力合作,在国家文物局等单位的指导下制定统一的保护与开发的行动计划,用各种卓有成效的措施保护沿线物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使之成为我国的一宗文化线路遗产瑰宝,使这条古道在当代重新焕发出生机与活力,造福于沿线各族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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