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03月20日 星期二


青瓦达孜山的大唐魂灵

2014-01-08 10:00:33   来源:合肥晚报   

史料说,那时吐蕃与唐朝一直闹别扭,后来厌战想和好,向唐朝求婚,唐中宗便把大臣李守礼之女作为公主远嫁吐蕃,她便是金城公主。

  要不是那段历史,青瓦达孜山一定默默无闻,有了那段历史,青瓦达孜山依旧默默无闻。走进琼结时,已近中午,没想到小镇安静得出奇,青瓦达孜山像灰黄的屏障横亘在西郊,不见树木和飞鸟,更没有游客,与小镇一样没有繁华和热闹。镇长说四季如此,人们已习惯了。他们每天寂寞地生活在小镇,静静地守望着青瓦达孜山,看着夕阳从山顶坠落,面对那些千古遗存,就像面对默默相守的老邻居。他们不大谈论山上的事,就像不大谈论每天果腹的糌粑一样。甚至有些人并不清楚山里究竟有什么,更不关心青瓦达孜山对小镇意味着什么,只是一代代地听说山里有祖先,有西藏的过去,而这些对他们的吃喝拉撒并无妨碍。

  听说我们要踏访金城公主墓,镇长的表情有些复杂,看得出他没接待过这样的来客。更意外的是,一镇之长的他已在小镇十多年,还在林业局任过副局长,对这里的山水草木如数家珍,可偏偏没去过公主墓。见我们执意要去,他指着远处的山头说,“听说那处夯土就是。”“听说”二字,足见他对公主墓不太关心,也不大有把握。是公主被人遗忘,还是他对历史没兴趣,抑或别的什么?我有些困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仰望,那堆夯土像老鹰的翅膀,高高翘起在青瓦达孜山顶,仿佛在天上。一条山脊蜿蜒而上,崎岖又险峻,令人望而生畏。联想此前查的资料“公主墓高耸入云”,我确信镇长的话比较靠谱,兴致也更高涨,脚未动,心已飞上了山顶。可镇长对我们上山很不放心,说那上面少有人至,没有路,太危险。在我的坚持下,他答应陪我们上半山腰,然后我们自己寻路上山。

  路的确很差,几乎不能走,只能手脚并用地慢慢向上爬。山脊上遍地碎石,零星地散布着断垣残壁,仿佛古长城遗迹,据说都是吐蕃时期的建筑遗址,公主墓就在遗址上方,只是更高更险,也更加荒芜。我小心地攀爬,不时停下来喘喘气,越往上越缺氧,越恐高,也越纳闷,为何要把墓建在险要的山顶?是为风水,让公主离天更近,还是小镇眷念公主,祈求她保佑?公主对于小镇的情结,我不清楚,她生前有没有来过小镇也是问号,我了解的是她活在拉萨,死后才魂归小镇,那是因为小镇是吐蕃王朝祖居地,松赞干布规定,后世皇族死后都必须叶落归根。史料说,那时吐蕃与唐朝一直闹别扭,后来厌战想和好,向唐朝求婚,唐中宗便把大臣李守礼之女作为公主远嫁吐蕃,她便是金城公主。公元710年,金城公主带着家人和皇帝的嘱托,由长安西去吐蕃,就在她到达唐、蕃边境时,突然听说她将许配的吐蕃王子不幸坠马去世,她惊愕不已,连手中宝镜也不慎滑落,碎成两块,这便形成了今天青海境内的日、月两山。此时公主悲伤欲绝,最终,知书达理的她为了和亲大业,还是毅然去了吐蕃,改嫁给了王子的父亲老赞普,那时老赞普已两鬓染霜,公主的心情自不待言,她在吐蕃生活近四十年,通过不懈努力,终于促成了唐、蕃会盟,握手言和。会盟碑至今还屹立在拉萨八廓街,过往游人时而对它啧啧赞叹,却没几人能记起公主,也没几人能体会她的辛酸,更无人知晓她魂归何处。连琼结小镇,这个当年吐蕃王族的发源地,也几乎忘了公主的存在,我原本是来寻访吐蕃遗迹的,无意中才听说青瓦达孜山上躺着大唐公主的灵魂。

  因为太险,我没敢继续往上爬,只能在离墓不远的山脊停留、拍照。仰望山顶,公主墓仿佛仍在天上,高不可及。而俯瞰山下,一片开阔,琼结河绕着山脚蜿蜒远去,小镇坐落在河与山之间,空旷恬静。只有镇南的雪巴村,藏寨参差,依稀繁盛,那里有格鲁派寺庙经幡飘扬,修建布达拉宫的五世达赖的故居也在那附近。看得出公主墓风水很好,当初选墓址一定有高人指点。可以遥想的是当年唐蕃之间的友谊和公主的荣耀,她魂归小镇那天何等辉煌,一定经幡林立,万人空巷。如今千年岁月,沧海桑田,此时,山腰下一群藏民正在施工,上山前听镇长说那是在恢复吐蕃宫殿,还将扩修五世达赖故居,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游客。我自然担心起残破的公主墓,倘若不修,必将有一天灰飞烟灭。而这样的疑问从镇长那里没得到答案,我不禁遗憾。

  虽然两腿发软,还是不舍得匆匆下山,我特意捡了一块有特点的碎石,像是古代工程用料,不知是不是公主墓遗存,但愿它留有公主的气息。怀揣冰冷的碎石下山,我感觉像是揣了一段沉甸甸的历史。岁月无情,能让人记住一切,也能让人忘记一切,而委屈的是公主,她牺牲一辈子,树起了唐、蕃和好的丰碑,无论如何,她都是大唐的自豪,吐蕃的骄傲,它更是小镇的财富,青瓦达孜山的荣耀,是不该忘却的千古魂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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