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03月20日 星期二


“珠峰第一巾帼”潘多的“攀登人生”

2014-11-18 10:33:40   来源:中国西藏   作者:黄兴 许万虎

世界首位从北坡成功登顶珠穆朗玛峰的女登山家——潘多,日前因糖尿病并发症医治无效离世。从贫苦的农奴到“珠峰第一巾帼”,她用手中的冰镐,向世人诠释出生命中“向上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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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韩瑜庆 摄

  世界首位从北坡成功登顶珠穆朗玛峰的女登山家——潘多,日前因糖尿病并发症医治无效离世。从贫苦的农奴到“珠峰第一巾帼”,她用手中的冰镐,向世人诠释出生命中“向上的姿态”。

  因为登山,潘多的一生留下了雪山般洁白而富有力量的色彩:1959年登顶慕士塔格峰;1961年登顶公格尔九别峰;1975年登顶珠峰……

  从小农奴到登山家

  潘多1939年出生于西藏昌都地区江达县一户农奴家庭。6岁开始,她便与牛羊为伴,裹着头顶的蓝天放牧,日子虽清苦,却有父母无微不至的关爱。8岁时,父亲不幸去世,家里没了顶梁柱。自此小潘多跟随母亲离开家乡,经过一年漫长的漂泊流离,一路乞讨到父亲的老家——日喀则地区。

  日喀则是西藏著名的“登山之乡”,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北坡便雄踞于此。也许是命运的安排,潘多注定要与珠峰结下不解之缘——25年后,在日喀则,她成为世界首位从北坡成功登顶珠峰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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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的中国女子公格尔九别登山队在1961年6月17日登上了帕米尔高原上海拔7595 米的公格尔九别峰顶峰。登山队有两名队员——潘多(藏族)和西绕(藏族),在当天北京时间22时30分登上了顶峰,创造了世界女子登山高度的新纪录;另有两名队员——王义勤、查母金(藏族),登上了海拔7560米的高度。她们都超过了由中国女子登山运动员1959年在攀登帕米尔高原上慕士塔格山时所创造的女子登山7546米高度。

  1950年,潘多来到日喀则后,与母亲依靠织氆氇过活,生活举步维艰。12岁那年,母亲病倒,潘多便接过养家糊口的重担。13岁时,为换取吃食,她第一次离家去给领主放牧牛羊。后来,母亲身体好转,母女俩便扛起沉重的木箱当起背夫,佝偻着被压弯的脊梁,不知翻越过多少高山峻岭。

  时间不长,沉重的劳动让母亲过早离世,潘多只得到拉萨投奔母亲的朋友。1958 年,潘多在拉萨西郊七一农场成为一名种菜工人。同年,命运的转机降临在孤苦无依的她身上——中国登山队队长许竞带队来到七一农场挑选登山队员,潘多入选。

  潘多曾回忆说:“当时教练披着军大衣,踩着军靴。我和其他藏族女孩子,都以为这是要招兵,就去试了试。”进入登山集训队后,小潘多稚嫩的肩膀硬是扛住了艰苦的“魔鬼训练”,顺利通过三次选拔测试,以优异成绩正式成为中国登山队成员。自此,潘多的“攀登人生”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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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登山队副队长、藏族女运动员潘多从珠穆朗玛峰顶峰返抵大本营时,受到战友们的热烈祝贺。
 
  登山之路的艰险与艰辛并不亚于军人生涯。进入登山队后,繁重的体能训练轮番抛来:每天除了长跑、举重、跳鞍马外,还要接受严格的登山技能训练。凭借苦日子磨练的坚韧性格,潘多很快在队员中间脱颖而出。

  在队友的记忆中,潘多身上有股不服输的精神。登山和训练中,不论是跑步还是负重行军,她从不落后男队员一步。她高山适应能力强,毅力好,再苦再累从不吭声。

  艰苦的训练锻造了潘多强健的体魄和扎实的登山技能。1959年2月4日,20岁的潘多第一次攀登雪山,成功登顶唐拉堡峰。自此,这位年轻的新锐女登山运动员便一发不可收拾:慕士塔格峰、公格尔九别峰等海拔7000米以上的山峰也接连被她“征服”。

  慕士塔格峰,海拔达7546 米,山峰冰川林立,犹如银须飘动,巍然屹立于帕米尔高原之上。当时,世界上还没有女登山运动员登达这么高的海拔,潘多和队友们的压力倍增。

  在适应性行军中,潘多的身体出现了高山反应,头痛欲裂,心跳加速,恶性呕吐等不良反应接踵而来,可她硬是咬紧嘴唇,一声没吭。突击顶峰的那天,潘多和队友顶着10级左右的大风,踏着膝盖深的积雪一步步向上攀登,每前进一两米就要趴在冰镐上休息片刻。就是靠着一点点艰难的挪步,潘多和其他7名女队员硬是登上慕士塔格顶峰,打破了当时世界女子登山的最高纪录。

  两年后,潘多又与队友攀登海拔7595米、慕士塔格峰的姊妹峰——公格尔九别峰,并第二次打破世界女子登山高度纪录。可这次成功,却给潘多心里留下来挥之不去的痛:下撤时,她的5名队友不幸遇难,潘多自己也被雪崩掩埋,身体多处受伤,但幸运垂青,她最终与死神擦肩而过。每每提起这次山难,潘多总是偷偷抹眼泪。

  勇攀珠峰的“巾帼第一人”

  生死的考验并没有打消潘多勇攀高峰的信念。1974年,“中国男女珠穆朗玛峰登山队”组建,潘多任副队长,并随队友向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发起冲击。

  登顶珠峰是每个登山人的光荣与梦想,潘多也不例外。当时她已年逾30岁,还是3个孩子的母亲,小女儿刚出生不久尚在哺乳期,这些问题令她夜不成寐。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潘多最终决定将孩子留给家人照料,只身奔赴集训队开始了一个半月的苦练。

  西藏女登山家桂桑曾两次登顶珠峰,当年18岁的桂桑与潘多同是“中国男女珠穆朗玛峰登山队”的成员。她回忆说,进山之前,潘多已经怀孕,但为了做好登山工作,专门在拉萨做了人工流产手术。“我是后来才知道的,特别受感动,阿佳(藏语意为‘姐姐’)

  潘多对事业的热爱让人感动”。

  “阿佳身上有一种特别的精神力量,当时我和她一起负重行军,她都偷偷往口袋里加石头。从她身上,我学到了一种坚忍不拔的精神。”桂桑说。

  1975年3月,潘多随队来到珠峰脚下。在最初的登山行动中,她被编入运输队,负责从珠峰大本营到8100米高度之间的物资运输任务。“阿佳潘多当时已是资历很深的老登山队员,却能任劳任怨做好运输工作,带领运输队员们奔波在冰天雪地里,我们都很敬佩她。”桂桑说。

  阴错阳差,在随后的登山行动中,几次行军均告失败,登山队被迫重新组织第二批登顶突击队,潘多入选。经过整整5天的艰难行进,潘多与队友于同年5月21日顺利抵达来到7600米的营地。

  在高山营地,高空寒风卷着大雪肆虐,氧气有限,潘多和队友只能蜷缩在帐篷里,稍进食米,苦撑了三日。24日,队党委通过报话机传来消息:“正式批准潘多为中国共产党党员”。这让精疲力竭的潘多与男队友们倍感温暖、振奋。

  翌日,珠峰地区天气终于有所好转,突击队员们立即抓住机会奋力向上攀登,一口气到达8300米的高度。26日,潘多一行顺利完成侦察、修路和强行军等任务,进驻8600米的营地。当晚,突击队召开党支部扩大会议,作为唯一的女队员,潘多含着泪发誓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是爬也要爬上珠穆朗玛峰顶峰!”

  越过“第二台阶”,珠峰便近在咫尺。可那里海拔高度8680至8710米,是块近乎垂直、高度在20至30米之间的岩石,被称为“连飞鸟也无法逾越的地方”。

  攀登过程中,潘多与队友配合默契,但当她给头顶的队员递送背包时,谁知帐篷杆被岩石卡住,她用力去拉,失去重心,身体突然向后仰翻。眼看就要掉下悬崖峭壁,潘多急中生智,迅速抓住岩壁上突出的岩石,脚插进岩壁裂缝,控制住身体,捡回了一条命。

  “尽管有金属梯,但攀登第二台阶仍然非常费劲,当时我只有20出头,有一次,潘多在登山下山时冻伤了脚趾,患了雪盲。正当她艰难下撤时,邓嘉善老远牵着一匹马出现在自己面前,温柔地将她扶上马送回营地,马匹颠簸,可潘多的心里满是平静和温暖。在邓嘉善的精心护理下,潘多的伤情逐渐好转。

  1962年,潘多和邓嘉善双双调回西藏登山营。1963年春节,两人喜结连理。两年后,他们有了爱情的结晶。婚后,潘多与丈夫并未躲在安乐窝里过甜蜜小日子,而是继续将主要精力奉献给登山事业,因常年在外执行任务,只得将3 个孩子寄养在邓嘉善在无锡的哥哥、姐姐家里。

  但即便同是在外执行任务,潘多夫妇也是聚少离多,不过俩人感情甚笃,彼此都在为对方加油鼓劲。1975年攀登珠峰时,潘多和丈夫邓嘉善虽在同一个队,但见面的机会却不多。那年,邓嘉善在海拔7500米的高山营地连续指挥了5天,为突击队设计完登山线路后正准备下撤时,碰巧遇到正在向上攀登的潘多与队友。两个月没见丈夫的潘多激动地在远处冲他挥手,可邓嘉善却只是轻轻举起冰镐,向峰顶指了指。

  “我当时看他将手中的冰镐朝峰顶上指了指,就明白了,他是示意我一定要登顶。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他在前方山路上细心铺好的一面面小红旗路标,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但为了保存体力,我只能冲他点点头,擦肩而过。”潘多生前回忆说。

  后来,考虑到潘多夫妻长期生活在西藏,与子女分居等情况,经中央领导特别关照,1980年,潘多夫妇调往无锡工作。从那时起,潘多一家人终得团聚。

  多年艰苦的登山经历除了带给潘多夫妇辉煌和荣誉,还留下了一身抹不去、赶不走的伤痛。就像当年携手攀登一样,两人共同与病痛做斗争。潘多生前常说:“我们能走到一起,度过这么多年,这就是缘分。几十年里,我们结下了生死感情,互相关心,互相体贴,我们生命中始终在一起攀登。”

  离开登山队的日子里,邓嘉善像师长一般牵着潘多的手,带着她往前走。桂桑说,潘多的晚年,其实是被丈夫当做小孩子一样来“管着”的。前两年,邓嘉善去世,潘多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样,身体健康也急剧下滑。

  永不停歇的攀登

  潘多随丈夫邓嘉善回到丈夫老家无锡后,投身体育事业,在江南度过了30多年时光。无锡几乎与海平面等高,虽然不再有高山,但她从未停止“攀登”。

  邓嘉善曾说,刚来无锡那会儿,语言成为潘多面临的巨大障碍,于是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将江南的吴侬软语搞懂,以便顺利开展好工作。“这次她面对的虽然不是直入云霄的雪山,但难度同样不小,但她身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硬是让她很快就迈过了语言关”。

  曾有无锡体育局的老干部说:“开始觉得她是国家功臣,过来就是来养老的,但很快我们就发现,她把那种登山精神都带到工作里来了。”

  1998年,潘多退休,可她仍舍不下自己干了一辈子的体育事业。那年,上海市同洲模范学校校长程彪“三顾茅庐”,邀请潘多出任名誉校长。虽是名誉校长,但她并不只挂虚名,基本每个月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潘多征服世界顶峰的勇气和精神,教育引导着同洲师生。为此,学校还倡导实施了“攀登教育”,编写《攀登精神——潘多给我们的人生启示》和《潘多传》等教材,攀登精神在校园内外根深叶茂。

  后来,同洲手球联盟诞生,潘多受邀担任名誉主席。年事已高的潘多老当益壮,凭借多年的体育教育经验,倾尽心血使手球联盟逐渐壮大——联盟现已从最初的8所学校发展到有上百所学校加入,“潘多精神”是其中不可忽略的纽带和精神坐标。

  永远向上的“攀登精神”在蔓延:2008 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潘多光荣成为8名护旗手之一;2009年获得最具影响力的新中国体育人物提名……

  潘多去世当日,西藏自治区体育局和西藏登山协会联合发出唁电称,国家失去了一位著名的女登山家,西藏失去了一位登山运动的老前辈,我们深感悲痛,希望西藏所有运动员继承她的光荣遗志,将高原特色体育发扬光大。

  如今,亘古不变的珠峰依然巍然耸立在世界屋脊,如一把长矛,直戳苍穹。潘多当年在此留下的痕迹,也许会与每一个带着梦想登顶珠峰的人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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