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03月20日 星期二


一位汉裔双语学者的成长独白

2014-10-22 09:42:40   来源:中国西藏   作者:索穷

西藏著名学者赤烈曲扎退休前担任西藏人民出版社总编辑、社长,西藏博物馆馆长。退休后受聘担任西藏大学客座教授,撰写出版《藏族翻译史论概要》等重要论著,以其特殊出身和独特贡献被认为是藏汉文化交融孕育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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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1954年赤烈曲扎(汉名瞿国纲)在拉萨留影。

  西藏著名学者赤烈曲扎退休前担任西藏人民出版社总编辑、社长,西藏博物馆馆长。退休后受聘担任西藏大学客座教授,撰写出版《藏族翻译史论概要》等重要论著,以其特殊出身和独特贡献被认为是藏汉文化交融孕育的果实。像他们这种兼有藏汉血缘的人被称为“团结族”,繁衍生息已有百年以上历史。赤烈曲扎虽说是汉裔,他的母系辈却一直是藏族。

  爷爷的名字刻在拉萨拔玛日关帝庙的匾上

  我是1937年底出生在一个汉裔的裁缝家里,我的祖辈都是搞裁缝手艺的,到我这辈大概是第5代了,祖辈可能是清代陆军进藏时期陆陆续续过来的,他们这一批人大都是手艺工匠,有钉鞋的,磨豆腐的,理发的,种菜的,有裁缝、厨师等等。他们随清军进藏到拉萨后就定居下来,跟当地的藏族妇女结合,生下我们这些人。所以我们有时候说真正的民族团结是从这里开始的。

  我的爷爷汉名叫瞿玉堂,藏名叫伯伯坚参啦。作为川帮成员,瞿玉堂这个名字也刻在拉萨拔玛日关帝庙的匾额上。

  我的父亲汉名叫瞿家珍,藏名是次仁旺堆,我的奶奶名叫格桑,我的父亲后来娶了一个藏族小商贩家的女儿,叫贡觉。父母结婚后,我不到两岁父亲就去世,我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当时我母亲还年轻,父亲过世后她要回自己的娘家,按照当地习俗,母亲只能带走我的姐姐,我属于父亲家,只能留在老屋,从此家里就是我和爷爷、奶奶3个人相依为命地生活。

  我的汉名叫瞿国纲,赤烈曲扎是我的藏族名字。

  1943年我在“国立”拉萨小学读汉文

  1943年,大概我7岁不到的时候,拉萨蒙藏委员会驻藏办事处的楼下有一所“国立”拉萨小学。我印象最深的是爷爷把我带到那里请求准许我入学。回家后爷爷非常严肃地对我说我们的家境不是特别宽裕,就是靠我们老两口做裁缝手艺过活,你父亲也是没有文化,跟我一起苦撑这个家,基本上是累死的。所以你一定要记住我们家祖祖辈辈没有一个文化人,我特别希望你将来成为一个有知识的人,不要再去做裁缝这个苦活。这次我们老俩口商量以后决定把你送到那里去,学校的罗训导主任也同意接收。说实话,送到那里的话不用花什么钱,家境贫困的还给一点生活补助。最主要是人家教你知识。爷爷特别强调要好好学习,千万不要贪玩,希望我成为一个有文化的人。他的这个极其迫切的愿望和恳切的表情在我的脑海里刻下了很深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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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1956年从拉萨前往内地途中(后排右二为赤烈曲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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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1956年,少数民族语言调查队离京前留念(后排右四为赤烈曲扎)。

  后来我顺利上了这个学校,这个学校跟旧社会内地的中小学校差不多,里面分几个年级,一二年级还教藏文,三四年级以后就没有藏文课了。还有一个特别班,接收的是贵族、有钱人的孩子,他们的教学是汉藏文一起上。我们是纯粹的汉文班,当然数学、常识这些不用说了,我们解放以后有政治课,当时叫公民课。直到1948年出现了“驱汉事件”,学校关闭。我在那里上了五年学,这给我打下一个很好的汉语文基础。学校关门后,我没地方可去。爷爷、奶奶又开始发愁这下又该怎么办?他们也没有什么财力,就只有求我的母亲。母亲就伸出了援助之手。

  1949年到甲巴康萨私塾学习藏文

  我的母亲有个亲戚在色拉寺藏巴康村,她就求他收我为徒。大概是1948年底,他们给我做了一套袈裟,把我送到寺院剃度受戒。在寺庙里待了一年多后,我有个舅舅在帕帮喀拉章当秘书,他是个知识人,藏文非常好,也很喜欢我,他就跟我奶奶讲我看这个小孩非常聪明,可以把他送到私塾去继续学点藏文。这样,我就保留僧籍,到甲巴康萨私塾开始学习藏文。私塾的老师跟舅舅熟,我母亲在八廓街开铺做日常品零售,稍微宽裕一点,给老师送点礼,就把我收进去了。我在私塾上了两年学,一直到解放军进藏。这一段的主要收获是我在藏文上打下了比较好的基础。

  1951年解放军进藏,当时谣言特别多,说解放军到西藏来,吃人肉。小孩子好奇,他们进城的时候我去看,人家很和气。我们几个小孩子也不知道累,就跟着他们走走走,在现在的八一农场那个地方有个很大的荒地,人家不住在城里头,为了不扰民全部在野地里扎营,纪律非常严明,给我的第一感觉很好。我以一个小孩的判断,觉得他们应该是好人。他们还给了我们一个传单,现在想起来应该是《中央人民政府与西藏地方政府关于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协议》(简称《十七条协议》),一条一条的很入理。跟他们接触久了,我的脑子里就开始打转转,想到藏干校所属的社教班去学习。这在当时是不允许的,我是色拉寺的在籍喇嘛,寺庙控制严格,绝不可能。怎么办呢?大概是1952年7月,雪顿节刚过,我从寺庙逃跑,逃到我那个秘书舅舅家里,在他家躲了几天。舅舅问我是怎么回事,我母亲也赶过来了,我就如实相告不想当僧人,我想到藏干校附设的社教班学习,那里也不收学费,再说那里藏汉文都可以学,我两个都有基础,我很愿意到那里去。他们商量以后觉得寺庙一定会追查,最后疏通关系把僧籍辞掉,才开始准备去藏干校下面的社教班学习。藏干校的社教班是西藏工委和军区为了给社会上想接受一点教育的年轻人办的一个教学班,是在做好事,当时受到藏族青年人极大欢迎。但是怎么联系他们呢?恰巧我当年拉萨小学的几个同学在社会部当通司(翻译),经他们帮助把我介绍给了社会部一个姓王的干部。姓王的同志到我家跟奶奶见面,了解我的情况,把我介绍到藏干校社教班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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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1960年赤烈曲扎在拉萨中学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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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布达拉宫申请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时,赤烈曲扎(前右一)作为中方的答辩人,接待联合国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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