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摸托林神迹

2013-05-15 11:17:58   来源:《中国西藏》2000年05期   点击:   作者:张建林

托林寺就象一座丰富多采的佛教艺术博物馆,向我们传达着不同历史时期的宗教、文化、生活信息,多方位地展示着青藏高原西部那段辉煌历史。


  在西藏,距离腹地最远的就是阿里了。从拉萨出发到阿里首府狮泉河镇,无论是走穿越藏北“无人区”的北路,还是沿雅鲁藏布江西上的南路,距离都在1500公里以上。

  阿里平均海拔近5000米,发源于冈底斯山脉的象泉河在山谷间流淌,流经宽阔的扎达盆地,奔腾西去。历尽沧桑的千年古刹托林寺就坐落在象泉河南岸,默默记录着一段逝去的历史。

  佛教在这里复兴

  公元9世纪中叶以后,强盛一时的吐蕃王朝分崩离析,王室的嫡系后裔吉德尼玛衮落难逃往外地偏远的阿里,在那里被拥戴为王。后来他将3个儿子分封3处,成为3个地方王,其幼子德祖衮在古象雄旧地创建了古格王国。建国初始的古格君臣们,崇尚佛法,致力复兴佛教。对佛教怀有极大热情的松昂国王将王位让给弟弟科日,自己出家修行,取法名拉喇嘛益希沃(智光)。在他的主持下,公元996年在象泉河南岸开始了托林寺的建造。与此同时选派仁钦桑布等21名优秀青年前往印度学习显密教法。学成归国的仁钦桑布在初具规模的托林寺潜心译经,译定了《法相乘》及《四续部》等多部经典,被后世称为洛钦(大译师)。西藏佛教的复兴运动由此发端。这以后的西藏佛教被称为“后弘期佛教”。

  11世纪30年代,益西沃为了正确引导教徒、给佛教事业带来益处,决定筹集更多的黄金请印度高僧大德阿底峡。当他率兵去信仰伊斯兰教的噶洛国索取黄金时,兵败被俘。噶洛王劝他改信伊斯兰教,因他坚决不从,故遭百般折磨。古格王闻讯立即遣人去赎。噶洛王要求以与身量相等之黄金相赎。益西沃对侄孙降曲沃说:“速将赎取我的黄金带往印度迎请阿底峡尊者,请他到雪域弘传佛法。”此后,拉喇嘛益西沃被害,遗体运回古格,安葬塔中。

  1042年,阿底峡为益西沃舍身求法的忠诚和古格朝野的诚意,随使者来到古格。在托林寺的3年间,他讲经、译经、著书,对西藏佛教的发展产生了很大的影响。1076年是藏历火龙年,托林寺举行纪念阿底峡尊者的大法会,来自康区、卫藏的僧侣和信徒络绎不绝。正是此法会掀起了佛教复兴的第一次高潮,史称“火龙年大法会”,古格也因之成为“上路弘法”的根据地。

  千年后的探访

  由于托林寺在西藏宗教史上有显著地位,考古学家、历史学家、艺术家都把它作为重要的资料库。本世纪不断有人越过重重险阻前往探访。

  1912年,英国人麦克沃斯假道印度,深入象泉河,对托林寺和古格故城札布让进行了考察。他撰写的《到西藏西部的托林和札布让的旅行》一文将托林寺第一次介绍给西方。三四十年代,意大利的杜齐先生先后数次进入札达盆地考察,并带回大量资料和文物,其后整理研究的成果写入他的《印度--西藏》、《穿越喜马拉雅的古代文明》等著作中。

  70年代以来,我国文物考古工作者开始了对西藏西部的考古调查。1979年西藏文管会与新疆文管会联合组队,在考察古格故城的同时,对托林寺也进行了初步调查。1985年、1992年,西藏文管会先后两次组织考察队到阿里地区进行文物普查,其中1985年的考察以古格故城为中心,兼及托林寺等其它文物点。在出版的《古格故城》一书中,收录了托林寺的资料。1992年文物普查后编写的《阿里文物志》也将托林寺作为重要条目加以介绍。1996年开始,托林寺的考古和文物保护步入新的历史时期。国家将托林寺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抽调北京、河北、陕西等省市的文物考古工作者配合西藏文物局全面开展对托林寺的考古调查和抢救保护工程。1997-1998年的考古发掘、清理出已被破坏的殿堂遗址20余座,出土了一大批珍贵文物。托林寺的历史原貌更多地展现在人们面前。

  辉煌的佛教艺术圣殿

  从远处望去,托林寺建筑群中最为醒目的就是形状奇特的迦萨殿了。它是依照吐蕃时代著名的桑耶寺建成的,而这两座寺的共同模本又是印度的欧丹多菩黎寺。

  它们的共同特征是将建筑整体设计成一个巨大而又立体的佛教密宗曼陀罗(坛城)形状,其中以托林寺迦萨殿的结构最为严谨、完整。殿堂由中心5殿和周围19殿组合而成。中央大殿供奉至尊大日如来、十字相连的四面4座殿分别供奉东方金刚部主阿出佛、南方宝部主宝生佛、西方莲花部主弥陀佛、北方和羯摩部主不空成就佛,周围19殿供奉诸佛、菩萨、金刚、度母等,4外角上高耸4座小塔,中心5殿象征须弥山和佛教四大部洲,4小塔代表护法四天王。

  令人遗憾的是这座殿堂被拆去了屋顶,壁画和塑像也毁坏殆尽。直到1997年,考古工作者发掘清理了殿内的倒塌堆积物,才使之重见天日,让现代人一睹托林寺早期佛教艺术的风采。中央的大日如来殿严格按照密宗仪轨布置,全殿中心安放着大日如来塑像,四方是四部的象征物雕塑莲花、摩尼宝珠、金刚杵、羯摩金刚杵。雕塑已成残缺,但从保存至今的台座和部分雕塑残块仍可看出当时独特的艺术表现形式。外周19殿之一的弥勒佛殿中还清理出一组基本完整的佛传故事壁画白象入胎、树下诞生、逾城出家、降魔得道、荼毗、涅槃等情节清晰可见。树下诞生的画面尤为精彩:身穿紧身短袖衫和长裙的摩耶夫人手攀无忧树枝,面露欣喜,释迦牟尼从摩耶夫人右肋出生。天人和侍女展开白帛准备拜接,身着华丽衣装的人物、枝叶繁茂的树木在大红底色的映衬下洋溢着喜庆气氛。发掘出土的遗物中有十一、十二世纪写经残页、金刚造像、大雕、卷轴佛画、模制佛以及建筑木构件等。

  集会殿和白殿是托林寺仅存的两座较为完好的大殿,建造于古格王国中期、大约在十四、十五世纪。因为“文革”期间这里是县里的仓库,才得幸免于难。集会殿内方柱密布,柱头、托木都经过雕刻彩绘。殿顶的天花板遍绘五颜六色的图案,飞天、伽陵频迦(妙音鸟,人首鸟身的形象)、狮、龙、凤、孔雀以及各种花草填满了所有空当。殿内壁画除了常见的佛菩萨等大像,还有佛传的故事和一些古格王国时期的佛教生动场景。值得注意的是,在西壁有一组古格王室成员及高僧、来宾的礼佛图,图中高僧和身着贵族服饰的王室男女施主并坐一排,神情庄重虔诚,下方绘外邦僧俗等,或坐或立参加礼佛仪式,真是一幅纪实性很强的生动画面。壁画前的供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净水碗。寺里的喇嘛现在仍然把集会殿作为托林寺唯一举行较大仪式的殿堂。

  白殿平面呈长方形,分7排竖着42根木柱,殿里原供释迦牟尼和药师八如来塑像,存留下来的只有北壁正中的释迦牟尼像。也许这里过去烟火较少,壁画的色彩比集会殿鲜艳许多,大幅的菩萨、佛母、度母像至今仍富丽辉煌。
 
  殿塔中的异域风格

  集会殿、白殿的壁画体现了一种成熟的极具特色的古格王国地方艺术风格,与西藏其它地区有明显差别,研究西藏艺术的学者和艺术家,将这种风格称为“古格画风”。但过去能见到的托林寺以及古格故城壁画基本上是十四五世纪以后的作品,只有1992年在发现的东嘎·皮央遗址洞窟壁画才使我们开始了解到一些古格王国早期艺术的真实面貌。

  1998年的考古发现迦萨殿外四角各有一塔,东北和西北两座已被破坏一半,清理开倒塌的土坯和泥块,包藏在里面的小殿赫然暴露出来。从种种迹象分析,佛塔建成之日即是塔中殿堂被封闭之时,而迦萨殿及外四塔都是托林寺初创时期的建筑,所以塔殿的年代最晚也不会超过11世纪中叶。塔殿中的壁画和塑像是完全不同于古格王国中期作品的艺术风格。西北角塔中殿堂是一座佛殿,东壁和南北壁的龛中分别塑有一佛二菩萨立像。塑像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但从仅存的下半身残躯看,足以让人们感受到它的艺术魅力,修长的身材透出艺术家对人体比例的准确把握,装饰华丽的衣裙,表现了当时的审美时尚。佛殿的壁画更是精采纷呈,排列整齐的菩萨、度母、金刚小像在相同的坐式中变化出不同的身姿,面部和赤裸的上身用晕染法显现出凹凸明暗,极富立体感,肩上的飘帛以流畅的线条画出飞扬的动感,让一尊尊神充满了生动活泼的人间韵味。壁画的下方绘两排跪坐的供养人,男子头戴两侧上翘的帽子或顶着缠头长巾,身穿翻领长袍;女子则长发披肩,外披宽大的披风,或手持莲花、供品,或合掌静坐。大部分供养人的上方都有一个黄框,里面写着名字,很可能是些王族的成员,这倒成了了解古格王国早期王族佛教仪式和服饰器具的形象资料。

  东北角塔中殿堂又与西北角塔不同,南北壁和西壁绘着八臂观音、六臂观音、千手千眼观音,显然是一座观音殿。南壁壁画保存较好,中间一尊六臂观音大幅立像,两侧分8组绘有“八难”内容,即狮难、象难、蛇难、水难、火难、牢狱难、贼难、非人难。八难也称八种恐惧,只有观音及其化身度母才能将人们从八难中解救出来。在水难的场面中,波涛汹涌,木船顷覆,落水的人挣扎于鱼鳖水兽之间,急切向观音菩萨救求,纷乱恐怖的情景跃然壁上。整殿壁画风格统一,应出自一人笔下,浓艳的色彩,密不透风的构图以及人物相貌和服饰,无不显示出强烈的异域特征,很可能就是外来艺术工匠的作品。

  托林寺就象一座丰富多采的佛教艺术博物馆,向我们传达着不同历史时期的宗教、文化、生活信息,多方位地展示着青藏高原西部那段辉煌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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