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03月20日 星期二


“山鹰”历险

2013-08-26 11:02:57   来源:《中国西藏》2007年第三期   作者:索南策仁

“边巴扎西是登山队的一员虎将!”西藏登山队桑珠队长如是说。“1997年5月27日,西藏登山探险队执行从珠峰之巅采集民运会火种的任务,在这次重大活动中边巴扎西担任‘开路先锋’的重任


  从早上出发,他们已经在暴风雪里奋战了14个小时,如果仍然找不到帐篷,接下来的困难不言而喻,队员们仿佛有着一种默契——在危险中他们一直选择往山下撤,这种体力近于透支状态下的盲走,其实就是一种赌博,而筹码是比什么都珍贵的生命。然而,不下撤更没有希望。

  也许在绝境中寻找希望,终将会出现奇迹。下撤了一小段路程之后,边巴扎西只觉得眼睛一亮,“当时雾减少了一点,眼睛有了一点黄色的感觉。我一喊:帐篷在那里!”

  队员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不远处,在蓬松的雪堆顶部,冒出一个呈黄色的点。虽然帐篷杆已经被积雪压断了,但依然不失它象征希望的分量。

  “刚开始都没有问题,进去以后大家还互相安慰,”边巴扎西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后来就不行了,大家的眼泪就哗哗地流下来。这种情况多年来也是第一次。不出声时憋得难受,后来就大声哭”。

  “听说后来又一个巴方联络官出事了?”

  “对,在海拔6500米附近,他挂在一条旧绳子上,断了。高高地摔下去,一路上都是血和肉,特别惨。”边巴扎西叹了一口气,“回到伊斯兰堡后,我们专门租了一辆车去他的老家拉合尔,按照他们的礼节到坟墓祭奠、献花,慰问家属。他出来时有一个3个月大的小孩,我们去时已经6个月了,会笑,我们每个人都抱了抱这个可怜的孩子”。

  “我就是想早一点回到山上去,早一点完成最后一座8000米山峰的任务”

  2005年的迦舒布鲁姆之行,本该是西藏登山探险队成立12年来的收尾之作。所有的人几乎毫不怀疑,这些英雄汉子会比较顺利地登顶,成为世界上第一支以集体形式成功登顶14座海拔8000米以上独立高峰的队伍,人们在热切地期待着这一新的世界登山纪录的诞生。然而,厄运却突如其来。

  2005年5月27日早上9时,探险队全体人员分乘4辆吉普车离开巴基斯坦斯卡杜,向第一个野营地奥斯克力进发。全体队员对近在咫尺的灭顶之灾懵然不觉。

  途中经过一次短暂休息,大约在下午15时前后,仁那等乘坐的第一辆车在经过一段滚石多发地段时,山上突然滚下一阵碎石,并击穿帆布车顶,其中一块石头击中仁那头部,他当场流血不止,昏迷过去。同样昏死过去的还有边巴扎西,他的左侧头部被山石砸中,伤势严重。

  边巴扎西事后回忆:“当时,我对一切没有任何记忆,也没有疼痛的感觉。大约过了四五天,体育局的群增书记和我们的桑珠队长来看我,桑珠队长拉着我的手说‘大家都来看你了!’据说我回答一句:‘都来了吗?’但我自己一点都记不起来。在回到乌鲁木齐以后,忽然有一天坐骨神经疼得受不了,不是一般的疼,又疼又麻,怎么摆弄都不行。那时候我才知道,噢,我受重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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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登山中的边巴扎西

  边巴扎西说:“根据队友们事后回忆,当时我受的伤比仁那还要重,他还有呼吸,但我已经不会喘气了。我的手死死抓着汽车的护栏,几个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我的手指头掰开。在他们搬运我的过程中,我突然咳了一下,才开始有微弱的呼吸。我老婆说,我在巴基斯坦住院时,两只眼睛红红的,刚从血泊里捞出来一样,嘴巴一直张着闭不上,整个头脸肿胀的肿胀,变形的变形,基本没有人样,只有左脸上部一块黑色的皮肤让人依稀认出曾经的我。”

  砸向边巴扎西的石块威力极大,虽然只是击中了他的右脑上部,但造成他身体多部位受伤。巴基斯坦医生诊断,他右耳后部头骨有细微裂缝,部分脑液渗漏,但不需要手术,他被接回国内继续治疗。

  在新疆、北京等地,边巴扎西受到英雄般的礼遇和高规格的治疗安排。

  他说:“我一直以为我一个人受伤躺在这里,因此特别奇怪。同车的其他人怎么样了?我最好的朋友仁那为什么不来看我?脑子里有一大堆疑团。我的老婆说,你出事时来了很多领导,仁那是摄像,工作太忙,没有时间来看你。刚开始我相信了。时间一长,不应该呀,他再忙也应该看我一下。队友洛则说,他来过,你在睡觉,你不知道。我又相信了。大约一个月后,等我病情稳定了,他们才把实情告诉我。我觉得特别痛心,为失去一个好朋友,失去一个好队友而难过。同时,我又为自己感到庆幸,从那样一种灾难中走过来,仿佛有神明在保佑着我。”

  在新疆治疗期间,队里派洛则护理他,端屎端尿,像亲兄弟一样照顾他。更让边巴扎西没有想到的是当地山友对他的帮助。这些素不相识的山友排好班,保证每天24小时陪护边巴。在洛则吃饭、解手的时候,他们主动承担了一切杂活。“对了,”边巴扎西想了想,“我这个西藏人都不知道虫草是什么味道,但在乌鲁木齐,我天天吃上虫草,喝上营养汤,这都是当地山友给我准备的”。

  转到北京治疗后,自治区体育局的张江援副局长破例把边巴扎西安排进高干病房治疗,使各方面条件得到大大改善。本来接见、探访都要医生同意,但很多山友还偷偷过来看他。边巴扎西说:“实际上,在西藏我们也没有帮这些山友什么大忙,顶多把我们的一些经验告诉他们,把一些简单的技战术教给他们。但他们给了我这样的回报,这是我根本没有想到的”。

  让边巴扎西没有想到的事情还在后面。2006年6月,素未谋面的深圳特发地产公司老总饶建峰把边巴扎西接到深圳,精心治疗、养护6个多月,其间的一切费用都是饶先生个人负担的。经过这样的治疗,边巴扎西的伤情有明显的改善,应付日常生活已经没有问题。但现在边巴扎西每天还在接受烤电、针灸等痛苦的恢复疗法。边巴扎西说,我就是想早一点回到山上去,早一点完成最后一座8000米山峰的任务,争取给帮助、关心我的家人、队友和国内外的山友们送去他们期待已久的礼物。

  “我现在天天做恢复训练,上山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边巴扎西的声音又恢复了他贯有的野性和狂放。

  (本文图片除署名外,均由西藏体育局提供。本文写作时参考了多吉占堆和薛文献的有关文章,特致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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