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03月20日 星期二


末代防雹师旺觉老人

2013-10-24 10:06:27   来源:《中国西藏》2013年第一期   作者:文·图/秦永章

雹灾是对西藏高原农业危害极大的一种自然灾害。由于受雹灾所害,千百年来,科技落后的藏族农民只好把防雹驱雹的希望寄托在当地的防雹师“拉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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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色林村的白塔。
  
  雹灾是对西藏高原农业危害极大的一种自然灾害。由于受雹灾所害,千百年来,科技落后的藏族农民只好把防雹驱雹的希望寄托在当地的防雹师“拉拉”身上。然而,随着科学技术的普及,以及新的驱雹技术的推广,西藏传统社会中活跃的“拉拉”纷纷“失业”,逐渐淡出历史舞台。2012年7月4日下午,笔者在翻译次日顿珠的陪同下,采访了扎囊县朗色林村“末代防雹师”旺觉,以下便是这位“拉拉”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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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觉老人。

  我叫旺觉,今年82岁,扎囊县朗色林村人,以前的职业是“拉拉”,即防雹师(又称天气咒师、防雹喇嘛等),在西藏也称作“阿巴”,即天气巫师。
  
  我们村主要的粮食作物是小麦和青稞,还有豌豆等。进入四五月以后,我们这里经常发生冰雹灾害,村民们的粮食每年都会因冰雹袭击而大量减产,甚至颗粒无收。由于“拉拉”可以通过举行一些特殊的法事活动,让冰雹不落在村民的田地里,因此过去我们成为受雹灾之苦的老百姓心目中的“神人”,经常受邀到附近的田间地头举行“驱雹”活动,村民们则送一些小麦、青稞及酥油等物作为酬谢。当然,能否防雹,则取决于拉拉的道行、法力,因此,真正能做到防雹驱雹的是道行较高的拉拉。
  
  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拉拉”,虽然我不知道先人们从何时开始从事这种职业,但从我记事起,我的爷爷和父亲都是拉拉。1959年西藏实行民主改革前,我也是拉拉,民主改革后拉拉的防雹法事活动被作为封建迷信,不让搞了,所以我也不做拉拉了。
  
  拉拉可以结婚生子,我有八个孩子,七男一女,他们都已经工作了,有的在外面打工,一个女儿就在村里务农。我的老伴已经去世了。拉拉都是男性,一般是同一家族内父子相承,很少传授给外人。有的拉拉是在寺院学的,不过当地的村民们对祖传的拉拉更加信服一些。我从12岁起,跟随父亲学习拉拉方面的知识,一直学到32岁。我当拉拉时父亲50多岁了,他是拉拉,我父亲的弟弟也是拉拉。当时整个朗色林村有5个拉拉,我们家里就有3个。
  
  民主改革前,在我们这里,拉拉的地位虽然不如“喇嘛”(活佛),但也很有地位,受到当地僧俗百姓的广泛尊敬。以前朗色林庄园的管家对我也很尊敬。我还经常被邀请到庄园主家里做一些法事,每月3次左右,每次都给三岗藏币的报酬。比起庄园主,老百姓请的多一些,每月大概有10次左右。作为报酬,我可以从村民尚未收割的田地里割一捆小麦或青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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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雹师的主要法器。
  
  拉拉学习的内容很多,首先是学经和咒语,主要的经有“防雹霹雳帐幕”等,拉拉的经文是专门的,在佛经中没有这种经。此外还要学习用糌粑捏制供神驱鬼的食品——“朵玛”等。拉拉学习完成后,要到贡嘎县的宁玛派寺院多吉扎寺去,请寺里的活佛加持和认证;如果多吉扎寺活佛圆寂或者其他原因不能授记,就请敏珠林寺的活佛,或者从四川甘孜县请果孜堪仁波切,来授记和任命。
  
  拉拉有专门的法器和服饰。主要的法器有用没有阉过的公牛角制作的“特如”,上面雕刻有蛇、青蛙、蝎子、鳄鱼、白塔等。这个法器很有神力,女人不能触碰。此外还有海螺、锣、法铃、杵等。拉拉的服饰与我们当地宁玛派寺院演出的法舞“羌姆”中第一个出场的舞者的一样,头戴黑色大帽,上有孔雀翎毛,身穿大袖宽袍衣服。

  拉拉防雹的仪式较多,主要有以下几种:
  
  一是每年4月份雨季来临时开始做准备,在山洞或自己家里做七天法事,还要打坐7至14天。此间一直念诵各种本尊的经文和咒语,既不能吃肉,也不能接触女性。举行这一仪式的主要“道具”是“切玛”,即在特制的“钵”(木盒)内装满青稞,青稞上插上用刺梅木头制作的刀,还有刻有咒语的人的肋骨、石头、木楔子,以及用青稞面和酥油制作的“朵玛”;

  二是在可能降雹的地方建若干防雹室,内埋经过修供加持的经文、咒语等;

  三是用“古朵”(抛石鞭)将已经加持过的具有法力的泥团抛向有雹云的空中,或是用公牛角制作的法器“特如”,把装在里面的油菜籽撒向空中;

  四是在自己家的房顶上煨桑,往冰雹来临的方向吹响海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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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鲁藏布江南岸的朗色林村。
  
  上世纪70年代末实行改革开放后,西藏地区的寺院得到重修,民间的宗教活动也逐渐恢复了,当然在农村邀请“拉拉”防雹驱雹的活动又开始了,我也偶尔受邀举行一些防雹驱雹的法事活动。但是,从上世纪80年代以后,包括我们这里的整个西藏农业区,逐渐开展了人工防雹工程。由于防雹驱雹都用上了高射炮,用大炮驱雹,比起我的法事活动要厉害多了,也灵验多了,所以拉拉也派不上用场了,现在请我驱雹防雹的情况不多了,可以说高射炮让我们这些传统的拉拉们“失业”了。现在我的7个儿子中也没有一个人是学做拉拉的,我算是本村的最后一个拉拉了。因为现在社会发展了,防冰雹有科学方法了,所以我也不担心没人学“拉拉”、后继无人了。
  
  现在我虽然不当拉拉了,但是每当黑云密布,天空有冰雹来临的迹象时,我很自觉地念诵一些防雹的咒语和经文,使冰雹不要光临附近的粮田。另外附近的村民们还经常请我卜卦、看病、选房址等,还经常加持别人带来的东西。现在我老了,也做不了什么了,但是现在国家对西藏的政策很好,我的子女们对我也很孝顺,把我的生活安排的很好,使我衣食无忧。我每天到村里的佛塔前转经,在那里和转经的其他老人们聊聊天,晒晒太阳,日子过得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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