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03月20日 星期二


高原汽车司机传奇

2013-10-17 10:30:59   来源:《中国西藏》2010年第六期   作者:文/欧珠 图/索南 刘丽嘉

西藏来的司机性格粗犷豪爽,不重视钱财,痛恨虚伪和做作。另一方面,他们又是非常纯朴天真的,如果走到一个稍为讲究的场面,又会像一个孩子那样彷徨不安、手足无措。


  西藏来的司机性格粗犷豪爽,不重视钱财,痛恨虚伪和做作。另一方面,他们又是非常纯朴天真的,如果走到一个稍为讲究的场面,又会像一个孩子那样彷徨不安、手足无措。由于无法适应内地社会生活的复杂性,很多司机甚至放弃到内地甚至到大城市工作的机会,宁愿重新回到那无拘无束的西藏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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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藏运输公司汽车三队客车司机徐永顺夫妇俩生有两男四女,在西藏高原,徐师傅工作非常辛苦,但家庭生活非常甜蜜。徐师傅大女儿徐丽(中)1969年14岁参军,在医院当护士。1997年西藏日报记者刘丽嘉在采访自治区六届人大五次会议时,徐丽作为人大代表出席了会议,这时的徐丽肩扛上校军衔。

  吃苦耐劳“拉运人”

  拉萨运输公司曾经是西藏的超大型企业,有过光荣的历史。关于“拉运司”,老职工拉巴顿珠绝对是“过来人”:“我是1948年生在江孜农村,16岁到19岁时在江孜县江热乡当干部,上面对我挺好的,想培养我。穷苦人是革命的依靠对象嘛,县里打算让我去学车,但乡里不让,说还要把我提拔,计划送我到内地上学,回来后使用。这样几番辗转,把我送到了拉萨,上了‘技工学校’,这个学校当时有学生370多人,西藏本地的第一代工人就是在这里产生的。我记得教我们最多的是理论,什么汽车的构造啊等等,在黑板上画,然后给我们讲。1967年5月分配工作,10月份正式上班,我们一部分留拉萨,一部分去昌都,一部分下格尔木,我被分到格尔木汽车一队当司机。头几年每月工资是30元,三年后涨到36元,1970年7月份我就算是满师了,调到拉萨运输总公司汽车在一队工作,汽车一队当时是军队在管,叫一营。我的师傅是个汉族老兵,叫范添彩(音),北京人,以前是边打仗边开车进来的嘛,他身上的勋章可以把一边的胸脯都盖满,对我这个藏族徒弟是非常照顾的。那个时候司机这个工作是非常光荣的一个职业,我们从柳园拉货到拉萨,车队一到郊区,欢迎的人群就敲锣打鼓等在那里了,真是那种‘彩旗招展,歌舞喧天’,我们司机都把半个身子探出来,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举着毛主席语录跟迎接我们的人打招呼,一路上吃的苦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汽车四队成立以后拉巴顿珠被调到那里,重新分了新车,开的是解放牌。当时一个月工资还是不多,但每月还能省下一些,因为物价便宜,很多菜是几分钱、几毛钱的卖,五毛钱吃一顿饭就算是奢侈享受了。“那个时候什么囊玛厅、歌舞厅根本没有嘛,想花钱也没地儿去。白酒最多的是江津白酒,然后是二曲、三曲。

  抽的烟是劳动牌、飞马牌、大象牌,分锡纸包的和没有锡纸包的,都只要几毛钱,中华和大前门是最好的。我1998年退休的时候工龄是31年,退休工资是860元,现在的退休工资是差几毛涨到1700元了。

  也有人问啊,说你是西藏的第一代工人,退休多年就这点钱,你是不是犯过什么错误?犯错误是没有,但当年的整个情况就是这样的,我们当时没有定级别嘛,但是话说回来没有我们当年的艰苦也就显不出现在的进步和发达是不是?所以改革开放的政策就是好,我不是1998年退下来的吗?工作压力减轻了,但经济状况还不大好。我想了半天,我一辈子都在开车,别的能耐也没有,趁现在身体不错还是继续摸车吧。这样我就贷款买来一辆二手车跑旅游了。我的性格可能也是长期开车养成的,就是万事不求人,一切靠自己的付出,从来没有往单位伸手要救济。好在身体没有大的毛病,那就一定要自己想办法往前奔,更不要说自己是老‘党米’(党员)了。”

  一旁的“老拉运”钱行义插话:“我比他早,我是1940年生人,1956年开始摸车,开过的车太多了,捷克的,苏联的,美国的,英国的,还有国产的解放、东风,南京嘎斯,日本三菱,五十铃都开过。我是支边来的,我开车前是修车的。我为什么要改行呢,驾驶员比修理工强,修理工就窝在那里,驾驶员满世界跑,修理工就是个死工资,驾驶员还有里程费,跑一趟柳园还有30多块钱。开长途实际上你也不用担心,你在野外轮胎坏了,老百姓放牛的放羊的都过来帮忙;断炊断粮了,路上的人都会尽其所有帮助,关系是相当融洽的。他们坐车我们也不收钱,收了是‘资本主义尾巴’,谁敢?给你个烟抽就不错了。”

  今年67岁的钱行义还在浪卡子县呆过几年,给县领导开车。“但那个地方海拔太高,睡觉还可以,就是吃不下饭,实在不行我就调到拉萨了。”这是我第一次听老钱叫苦。“我前前后后调了14个单位,都是开车。实际上西藏的车况是非常好的,进口车都先跑西藏,国产的解放车最新款的装备解放军,二类车就是直接给西藏的,后来的东风车,都有专门的高原型号。

  “在拉运司吃的苦就多了,老婆没有汽车亲呵,我都想过能不能请姜昆给我们写段相声,讲我们西藏司机苦中作乐的故事。有一年我们在阿里的盐湖区被大雪围困半个月,不要说吃上饭,能在牧民的羊粪堆上困一觉就幸福的不得了,能喝上牧民的酥油茶,哎呀,上了天堂一样。出来以后我们走到措勤到昂仁之间一座海拔5000米的山口下面,一个藏族司机生病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没医没药,他们找我说怎么办?我说不怕,我按照父亲小时候教我的办法对他进行针灸治疗,我让他们把缝麻袋的针拿来(只有这个),按照记忆中的穴位图给他扎针。没有酒精棉球怎么办,我就拿点大蒜,不能用刀切,怕有细菌污染,我拿手指头它掰开,涂在扎针的地方消毒。过了两天,他的病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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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自治区成立前夕,拉萨新大桥通车(右方铜架桥为1954年通车的老桥)。 刘丽嘉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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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送参加五届人大的西藏代表。(车厢内右二:才旦卓玛,著名歌唱家,右一,措姆,早期门巴歌手,任西藏自治区妇联副主任,右四,次仁拉姆,朗生互助组带头人,全国劳模,三八红旗手)刘丽嘉摄。

  “司机们是非常团结的。我们从拉萨出发时,四五辆车一起走,走到阿里,一个二三十辆的车队就形成了,大家互相好有个照应。那时候出个交通事故,处理起来快得很呢,所有的司机都会在第一时间把情况报告给相关单位,有时候比电报还快。遇到大的泥石流,一个车冲就行了,过去就过去了,过不去大家用钢丝绳把他拉回来,他不用担心别人把他撂下不管。

  “当然,快乐的日子也很多。措勤县出来40多公路的地方有一条河,唉,那条河好啊。我们停下车,把内胎绑在一起,上面放一块木板,我们用铁锹划水,到河里打鱼。那个鱼香得很呢。”

  “要说地盘,我们单位是最大的,当时拉运司有五个队、两个厂,是西藏的大型骨干企业,退休人员都有2000多人啊,不算去世的,每个队都近千人,那时候拉萨人口才多少?以前我们是计划经济,不管吃的穿的用的,(西藏的物资)从阿里到亚东到樟木口岸,都是我们跑,任务排得满满的。但是开放以后外省的车都进来了,特别是私人营运的汽车,他们没有负担啊,除了油钱和养路费其他不管,不像我们,历史包袱重,一辆车平均要养5个人,不管是修理工、行政人员、后勤、退休的都得养,那我们肯定得败下阵来了。拉运司现在退休的有2000人,后来把我们退休的交到社保局以后,企业才卸下了大包袱。”

  钱师傅说,他父亲给他取了个钱行义的名字,寓意就是行侠仗义,在西藏的司机中,按他儿子的说法,钱师傅确实是个做人“很讲究”的人。那时候西藏的物资非常匮乏,钱师傅经常从千里之外千辛万苦带来一麻袋一麻袋的蔬菜、水果分给他的穷邻居们,解决了他们生活中的燃眉之急。

  钱师傅的格言是“给别人方便就是给自己方便”。行车路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都是互相帮忙才能解决的。可能是受了父亲的影响,钱师傅的儿子钱利军身上继承了很多父亲身上的特点,比如爱车如命(他经营着一辆东风130养家糊口),比如喜欢摄影(他还因此当过《西藏交通安全报》的摄影记者)。但他的修车技术可能暂时赶不上父亲,因为老钱师傅如今是“路路通退休余热参谋”(钱师傅名片上的广告语),小钱有一次在林芝地区巴河镇出差,车抛锚了,不知道什么毛病,父子俩就来了一个“远程会诊”,老钱让小钱让车子“响起来”,他通过电话一听就知道毛病在哪里,一通指手画脚,“问题就解决了”,老头就有这样的本事。老钱师傅退休以后就做了个“路路通退休余热参谋”的名片,半义务半热心的替新手们解决车身上的毛病,老钱说“现在的车自身的毛病不多,多是人自己造的。但我不懂电动车,喝油的车一般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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