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03月20日 星期二


冀文正:60年的墨脱情结

2013-08-28 09:55:35   来源:《中国西藏》2007年第三期   作者:邓开云

冀文正一生中曾28次翻越喜玛拉雅山进入墨脱县,是迄今为止次数最多的人;是搜集、整理、研究珞瑜文化成就最大、掌握资料最多的民俗专家……


  半个世纪前,他徒步走进墨脱

  冀文正出生在河南省邓州市一个农民家庭。1947年冬天,他15岁刚刚初中毕业后,怀揣报效祖国的崇高理想,光荣地参军入伍。成为了张国华将军率领的18军所属的158团的一名战士。1950年,举世闻名的川藏公路通车,已是部队的一名文化干事的他随着部队沿川藏公路奔赴西藏边陲,在藏东南林芝地区波密县一带工作。他对藏区的传统文化充满了好奇心,工作十分认真。正因为如此,1954年,他被组织上委以重任,到墨脱县工作。他二话不说,卷起背包,在一名当地向导的带领下出发了。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进墨脱时,一次次和死神擦肩而过的艰难。在多雄拉山口,小小的蚂蝗就差点要了他的命,一条条食指粗的蚂蝗沾满了他的全身,疯狂地吸着他的鲜血,更要命的是,一只蚂蝗直往他的鼻子里钻,后来他知道,如果不是他拔得快,只要一进去,人就会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终于,凭着军人特有的坚韧,他成功地翻越了5800米的喜马拉雅山,来到了珞渝地区的墨脱县。

  墨脱在藏语中的意思是“花朵”,而在地理和民俗上则被称作“珞渝地区”,“珞渝”二字在佛经上有“隐密之地”的意思。果然,墨脱县气候十分舒适,到处都开满了鲜花,只是因被阻隔在喜马拉雅山南麓雅鲁藏布江的大峡谷里面,一年之中,有9个月不能与外界沟通的,处于一种原始的封闭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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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墨脱县门巴人在宗教仪式上举行跳神活动,一手持镰刀,一手拿着麦穗

  冀文正惊奇地发现,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珞巴人和门巴人,保留着大量原始部落形态。既有刀耕火种、结绳记事等极度落后的生存方式,还有迷信鬼神、信佛信教等宗教信仰,保有大量文化遗产。

  为了尽快地开展工作,履行自己的使命,冀文正刻苦钻研,仅花半年时间就精通了门巴和珞巴语言,为和当地人们交流奠定了基础。但是,他力争将外界的现代文明融入当地的努力却一次次失败。他没有气馁,一边对当地民风民俗和文化资料进行收集,一边以事实来说话。其中两件事的成功,奠定了他在当地人心中可信赖的地位。

  为了改变尚处新石器时代晚期的当地农业走出刀耕火种、广种薄收的落后状态,他极力推广玉米授粉技术,尽管他磨破嘴皮,也没有人相信。他只得先做通当地首领的工作,首领为他划出一小块地让他试验,为了易懂,他干脆就将这一技术叫做“玉米结婚” 。秋收时,当地人发现他的玉米棒子竟比当地没有“结婚”的棒子大出一截,人们服了,从此这种技术得以推广。

  地处亚热带气候的珞渝地区,向来是疾病的高发区,其中尤以疟疾流行最为频繁。但是,人们生了病却并不治疗,而是靠驱神弄鬼来治病,使不少人死于非命。冀文正要将自己所掌握的简单的医学知识传授给大家,却没有人相信。一次,米古巴部落酋长的女儿亚姆病了一个多月,巫婆米吉多次驱鬼,她的病情反而越来越严重。就在大家为病人准备后事之际,冀文正毅然与酋长立下军令状,保证让他女儿起死回生。通过3天的治疗和精心守护,部落酋长的女儿得救了,活生生的事例从此改变了当地人驱鬼治病的陋习。谁知亚姆姑娘病愈后,居然爱上了这位救命恩人!冀文正急了,托人再三解释说自己早有对象。但她不死心。每天守在他的窗前唱情歌,无奈,冀文正借来一张女战士的照片,撒谎说是自己未婚妻,才让她死了心。

  那时,国家尚未正式确认门巴、珞巴两个民族,他觉得这不利于当地的发展和民俗文化的拯救,于是,他耗时大半年时间,精心收集和整理了有关这两个古老民族的资料11件,并附上自己的考订和研究上报自治区和国务院,得到重视,1964年和1965年,国务院相继确认门巴族和珞巴族成为单一的民族。

  冀文正从1954年7月进入墨脱至1970年调拉萨,先后担任墨托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和政协副主席,整整工作生活了16年。其间,他22次从南、北、东三个方向进入大峡谷核心地带,徒步翻越飞机都不易逾越的喜马拉雅山三大山口进出墨脱,成为迄今世界上在雅鲁藏布大峡谷中涉足最多,且行走距离最长的人。

  离休后 墨脱情节依然难以割舍

  1970年初,一纸调令,使冀文正离开了墨脱县,来到西藏自治区民政厅工作。得知他要调走,珞巴人和门巴人纷纷前来送行。

  1988年6月,冀文正离休了,谁都以为,将自己大半辈子都献给了西藏、献给了墨脱的他,会好好地享福了。但是,16年的相濡以沫,使他的心一直被墨脱所牵挂。他离休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决定重返墨脱。这年的9月份进去,直到次年6月份才出来,此行他主要对雅鲁藏布江大峡谷进行了考察,收集了大量有关大峡谷这一神秘地区的书稿、照片、录音和日记等珍贵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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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墨脱县门巴族群众在修理藤网桥

  被誉为“极地天河”的雅鲁藏布江,发源于喜马拉雅山北麓,海拔5590米的仲巴县杰马央宗冰川,全长2057公里,流域区域平均海拔4500米,流域面积24.5万平方公里,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河流。而雅鲁藏布大峡谷则位于其下游约500公里区域内。在米林县境内形成巨大的马蹄形拐弯。东岸是7787米的南迦巴瓦峰,西岸是7151米的加拉白垒峰,两峰相挟的江面海拔仅2000米,从而形成两岸绝壁直上直下5000米的壮美奇观。两岸陡岩几乎遮住了天际,每天不足一小时光照。狭窄的河床自然形成几十处蔚为壮观震耳欲聋的高空瀑布,以至几十公里江流在这里骤降1000多米。尽管大峡谷如此艰险,但报刊经常有某某不止一次全程穿越大峡谷的报道。冀文正说,大峡谷的一些地段,人类目前根本无法走通。如首段尾部有10余公里的地方,两岸笔直的陡岸直上直下3000公尺,没有借力攀附的树草藤蔓,猴子也无法通过。更别说人了。事实上,个别猎人和科考工作者来此只能通过攀上南迦巴瓦峰山腰的方式,翻山借道进入峡谷中段。自1988年以后,冀文正在他花甲之年,又连续四次徒步翻越喜马拉雅山,甚至数月穿行在大峡谷地区采风。1996年他应邀为新华社纪录片《墨脱》担任总顾问和向导,摄制组一位同志事后曾道出过“翻越”的艰辛——崎岖小路被丛莽和泥石流搞得时断时续,说是攀越还不如说是在开路,最艰难的一次,3天才走了10公里。上山还好;最苦的是下山,崖下是一江激流,面前是险陡的峭壁,人只能臀部朝天脸向后一步步往下挪,稍不留心碰落一块石头,那溅起的满江轰鸣声,吓得人手足发软……这位记者是一名年轻人,而带领摄制组的冀文正,当年已是63岁。

  1998年,冀文正第28次翻越喜马拉雅山,走出墨托时,他在日记中写道:“虽是花甲老夫,每天仍手持拐杖,打着绑腿,扎上腰带,身背藤筐,头戴草帽,活像一个地质队员和山行者。热爱和理想使我永远追求并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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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巴族青年背着装有酒和食品的藤筐,走数十里,去迎接狩猎归来的亲人

  如今,他的足迹踏遍了墨托所有珞巴、门巴村庄,收集整理民间故事、民歌、谚语1000多万字,录音131盘,写下日记210万字,发表文章500多篇,著书21本。已自费出版的《珞渝情歌》、《珞巴族风情录》、《门巴族风情录》、《西藏民间故事》和中英两种文字的《雅鲁藏布大峡谷和旅游资源》五本,约150万字,还有已整理出来的15本各种系统资料,有待出版。

  第29次进入墨脱 他要寻找野人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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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冀文正听珞巴老讲野人的故事

  “世界四大未解之谜”之一的西藏“野人”一说一直被炒得沸沸扬扬,而“有野人论”和“无野人论”这两大争论至今没有决出定论,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而冀文正属于“有野人论”的支持者。他介绍说,他研究墨脱文化多年,听到过不少关于墨脱“野人”的故事。

  关于野人的传说,在墨脱有很多。在墨脱工作期间,当地曾有数十人向他讲述野人的见闻。猎人安布曾告诉他一个亲身经历的故事:1947年安布等人在大峡谷狩猎,晚上在一个洞穴休息时,看到一个似人非人的人站在洞外,嘴里还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第二天早上,他们在洞外看到5个脚趾头分得很开的脚印。冀文正在下乡调查中,发现一些窝棚设置与人的住处相似,不仅有睡的地方,而且在窝棚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专门供他们解便的地方,很明显,动物是不具备这些行为的。他还发现了一个洞穴,也类似人居住的地方,洞约40平方米,而且洞口不远处是盐分很高的温泉水,洞外偏下方30米处有一堆一人高的粪便,形似牛屎,里面还有未消化完的果实。冀文正还专门拍下了照片。

  记录下猎人们与“米者”和“者布”(当地对“野人”的称呼)遭遇的许多案例。通过采访和前后28次亲自在喜马拉雅山区中的走访,他获得了大量原始资料。他认为,在喜马拉雅山区以及雅鲁藏布大峡谷中,很可能有“野人”存在。

  冀文正说,他有一次从墨脱出来时,一件行李掉下了悬崖,里面有许多关于墨脱“野人”的照片,还有许多文字资料。这些照片和文字资料的缺失,让他无法写出有关“野人”的书。这让他痛苦了好长一段时间。

  冀文正晚年要再次进入墨脱的消息传出去后,他的一些老领导、老战友纷纷前来劝他不要再折腾了,好好地享受生活,但他表示,关于要不要进去的问题,这是他想了多年才做出的决定,更改不了的。“当我跋涉在残阳废垒和高山深峡之间,与一页页风干的历史对话时,我同时也承载着一个巨大的心灵情结。和珞巴、门巴血浓于水的手足之情,让我产生出对过去的叹惋和对现在的珍惜,我只有将手中未了的事情做好,方问心无愧!”

  我们祝愿,冀文正的愿望早日实现,并祝他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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