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03月20日 星期二


朗玛吉度与朗玛艺人

2013-04-27 09:05:35   来源:《中国西藏》2004年05期   作者:索穷

“朗玛吉度”,是20世纪50年代前拉萨民间音乐舞蹈艺人的团体。“朗玛”是拉萨地区群众最喜欢的民间音乐和歌舞种类,“吉度”意为苦乐与共的互助团体。

  二

  朗杰1894年出生于西藏塔布地区朗宗一户贫穷的樵夫家里。父母每天上山砍柴,把出生才几个月的婴儿带到山上,放在河边,两人上山劳动。有一天,他们砍柴回来的时候发现孩子的两只眼珠被乌鸦叼去,满脸鲜血,昏迷在地上。看到这一切,他们惊恐万状、呆若木鸡。夫妻俩人中年得子,视若心肝。遭此打击,万万不曾想到。可是除了忍耐、克制,心中的悲伤无处诉说。善良的夫妻俩相信这就是所谓的“业果报应”,没有别的办法。他们按照当时的条件和当地的土方法给儿子治疗,孩子虽然获救,却双目失明,永远只能在黑暗中摸索了。

  在当时的塔布地区,六弦琴弹唱非常盛行,朗杰的父亲和叔叔都会弹琴,就教朗杰从小学琴。在他学会弹唱后,父母早上把他送到河边的渡口,让其向过河的商旅乞讨,晚上再接回家来。

  对此,朗杰曾回忆:“在我7岁能记事的时候起,父亲和叔叔教我弹琴。在我会唱一两首塔布民歌的时候,因为父母生活非常贫困,必须每天上山砍柴。因此,他们往我怀里塞上一块糌粑团,往脖子上挂上六弦琴,就把我送到渡口去要饭。可是有时候,一连几天都没有过渡的旅客,哪里有什么施舍的,只听见河水的浪花击打着岩石,其它什么也听不到。肚子实在饿了,我只好自己挪动身子摸索着爬到河边,舀一碗冰凉的河水,把糌粑团吃下去。有时,暴风雨不期而至,河边无遮无掩。我就用慈祥的父母给我的毯子连人和琴包住躲避雨水;冬天的河岸非常寒冷,父母叫我不要去渡口,但那时候做农牧产品交换和采买年货的商旅比较多,因此我执意要去。父母看拗不过我,还是按时把我送到河边。为了防寒他们给我垒了一个小石圈,让我坐在里面少受点风寒,可以说亲骨肉们为我想尽了一切办法……如此这般几年后,我那恩重如山的父母却在一年内先后撒手人寰,撇下我一个盲乞丐。好在我的叔父是一个品行端直且心地善良的人,把我当自己的儿子一样疼爱和抚养,我每天照常到渡口去卖艺。

  “在我10多岁的时候,有一天,一位从拉萨来的行人对我说,你弹琴的技术很好,乐曲很好听,但这里人烟稀少,如果你到拉萨去,情况就会不一样,至少可以维持生计。我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去拉萨弹唱的念头。过了几天,又一位善心的旅客问我,你弹琴很好,可是两个眼睛都不在了,这是怎么回事?我一五一十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他说:‘如果你愿意去拉萨,我可以把你带到拉萨。’经叔父同意后,我跟这位客人到了拉萨。”

  1910年,朗杰来到拉萨。白天在人家门口弹唱乞讨,晚上无处可去就在拉萨吉日路达布林私塾的院子拐角与野狗睡在一起。私塾老师伍坚先生的夫人尼尼啦可怜朗杰的处境,经常给点剩饭,早晚端点热汤热茶给他。这样过了几个月,到了8月,拉萨人开始过“亚久(夏末)林卡”,朗杰到林卡里去卖艺。在一个叫尼旭林卡的地方,“朗玛吉度”正在此过“夏乐”。朗杰在帐篷旁边唱塔布民歌,弹六弦琴。有人叫他进到帐篷里,让他再弹唱一曲六弦琴,朗杰满足了他们的要求。帐篷里的人问了朗杰很多个人情况,他的不幸遭遇引起很多人的同情和怜悯。他们中间的一位说,你年纪很轻,琴弹得不错,民歌也唱得很好,我们的组织就是拉萨有名的“朗玛吉度”,如果你想加入“吉度”,不用去要饭,在我们这里,你的生活会有保障。朗杰心想,我是个在黑暗中摸索着要饭的居无定所的流浪汉,这么突然好运就来了。他感激不尽,表示一定要好好学习。朗杰回到达布林私塾,向善心的尼尼啦告别,感谢她的关照。尼尼啦说那再好不过了,我祝愿你事事顺心,她掏出一两五钱藏币作为“赈欧”——离别钱,让他好好的跟人家学本领。

  朗杰被领到“朗玛吉度”的头领阿都热玛家里,阿都热玛安排人把他带到附近的绕赛赞康,开了一件装满柴禾和牛粪的小屋,在屋角腾出一块地方把他安置下来。每天有人按时送饭,朗玛吉度的成员还给他送来吃的、穿的,朗杰从此结束了乞讨卖艺的生涯。

  阿都热玛是个虔诚的穆斯林,对人仁慈、宽厚。他给学生讲自己的身世,为什么喜欢上音乐,人必须有坚定的信仰等等。他说,我的父亲是穆斯林,母亲是藏族,我是一个多种文化的混血儿,我在西藏长大,一直把自己当成藏族,我非常喜爱和钻研藏族文化。你们是藏族人,更应该热爱和学习自己民族的文化才是。

  朗杰牢记老师的教诲,没日没夜的练琴。除了吃饭、睡觉,可以说手不离琴。由于自己的努力,三年后,基本学会了朗玛堆谐和六弦琴、华旺、铁胡、京胡等乐器,而且开始学习扬琴。每次考核,几乎没有不及格,受到老师的喜爱。

  他除了参加“朗玛吉度”的集体演出活动,也开始有了固定的客户。

  在朗杰24岁那年,他的恩师阿都热玛突然病故。在朗杰心里,父母去世后,叔父和婶婶抚养了他,使他免受很大的痛苦。现在,对他恩重如山的阿都热玛老师去世了,听到这一噩耗,乐器从手中跌落,他真切体会了人生无常的滋味。虽然老师的后事由穆斯林组织按照教规安葬入土,但朗杰和“朗玛吉度”的藏族会员们还是按照藏族的传统,在大昭寺为老师点灯、上供、进行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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