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03月20日 星期二


藏医占玛次仁的故事

2013-03-19 22:04:50   来源:《中国西藏》2012年第1期   作者:余琼

有人说占玛医生是活佛,因为他所做的事情受人尊重,所以大家也称呼他为“拉吉”,那是松赞干布时期对医生的敬语。也有人说占玛医生虽然没有出家做喇嘛,但一直守着僧人的清规……



  【占玛次仁医生的一天】

  我们的卡车继续往前开,天色变亮,呈现湛蓝湛蓝的天空,远处的雪山顶上染上橘色霞光,这使得空气中的寒冷有一丝融化。蔡师傅是高原上的老司机,以前曾跑昌都到成都的长途客车,后来出来自己跑货车,然谷他是第一次去。路上在施工,沙子和石头将本来不宽的路给占了,一旁就是湍急的雅砻江,蔡师傅说之前打听过,说路难走,但没想到比想像中的更加糟糕,幸亏没有遇到下雪天。我告诉他应该觉得幸运,现在修的这条通县公路叫甘(孜)温(托区)公路,将在今年夏天完工通车,因为这条公路已经作为甘孜州州委书记定点扶贫乡的重点工程。车子继续前行,思绪又把我拉回然谷。

  占玛次仁医生曾再三和我说,老师土登堪布的文化很高,可惜他没有太多文化,学得还是太少了,配方也都是老师传下来的,药材中也没有“佐塔”这样名贵的药材,大多数的草药都是当地采制的,一些必备的名贵药材需要每年冬天去成都采购。这里牧区的生活条件艰苦,很多老乡都很穷,所以收的药费都在一至两元之间,最贵的药也不超过十元。一见穷苦的老百姓来看病,医生都是免费给他们藏药。紧挨着卫生院后面的是然谷敬老院,里面住着18位乡上的孤老,平时他们吃的穿的都由政府照顾,对于占玛次仁医生来说,常年给他们提供免费的藏药和关心是义不容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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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玛次仁医生在包装袋外面画上各种符号便于不识字的老乡能够看懂。

  在藏医门诊部里,最响亮的声音就是占玛医生发出来的,他不停的询问病人的各种情况,旁边的人都异常安静,就连爱哭爱闹的小孩这时都会变得很乖。从看病、拿药、包药、写医嘱都是占玛医生一人完成,实在忙不过来他才会请人帮他写字。藏药主要以丸剂、粉剂和汤剂为主,占玛医生自己配制的藏药主要是粉剂。医生说,这里牧区的老乡喜欢将配完的药放在大藏袍里,骑着马回家,如果藏药包得不够严实,长途跋涉之后那些粉剂基本上都散没了,所以他只有用报纸一层又一层包严实了。包药的纸是过期报纸和杂志,每回去德格县城开会,医生会亲自去一家家单位要,很多单位也会主动将报纸攒起来等占玛医生来取。我曾经和医生讨论过,是否可以改善一下包装,比如说在内地加工一些牢固和卫生的藏药包装袋,占玛医生听了面露难色,他说,包装需要成本,他不想给病人增加任何药费上的负担,只要他还在这里看病,永远也不会涨药费,也不会收取门诊费,哪怕自己贴钱也要坚持。占玛医生边说边在他包好的药袋上用藏文写上病人的姓名和药名,我这才注意到,他在写好的藏文旁边,还配上图案,这些图案有特殊的含义:太阳——白天服用、月亮——晚上服用、一个皱眉头的小人脸——头疼药、三个小圆圈——多服一些。占玛医生说,当地的很多老乡都没有文化,不识字,他担心病人会服错药,所以就用这种简单易懂的办法,这也是他多年行医积累的经验。

  占玛医生有一个爱好,那就是收集德格一带的地图。无论是解放初期的老地图,还是林业局的简易规划地图,他可以拿出十几份。我问起来看病的老乡“家乡在哪里”?占玛医生就会拿出他的宝贝,用那几份泛黄的地图指给我看,老乡会翻过哪座山岭,经过哪几条河走过来。我真是佩服占玛医生,他不懂一个汉字,汉话也不会说上几句,竟然能够将地图看得如此熟练。我们变得熟悉后,占玛医生曾和我透露一直未了的心愿,就是修路修桥。很多牧民为看病翻山越岭,跋山涉水,骑上几天的马到这里,一路上要经过很多河流,然谷附近很多的河流遇到下雨涨水季节,由于没桥,人和马只能从水里过,浑身湿透不说,水太大还有被冲走的可能。占玛医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他们都是为了看病才来的,真是很造孽啊!”“我曾和县领导反映,希望他们能在这里多修点路和桥,能够方便来看病的老乡们,一直没有结果,估计县里也有他们的困难吧。”

  我做过一整天详细的拍摄,记录占玛医生从早到晚的工作和生活:早晨五点半准点起床,烧柴煮水吃糌粑,天蒙蒙亮就有病人和家属在医院外面喊门,不一会儿他那间小小的厨房已经围坐着五、六个老乡。大家拿出自己随身带的碗开始喝茶。还没吃过早饭的,医生直接将糌粑木箱放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盛,有些病人就开始讲自己的病情,喝完早茶医生就开始一天繁忙的工作。遇到病人多的时候,医生基本上没有时间吃午饭,一直要到了天黑,差不多到九、十点最后一个病人离开,占玛医生就开始他每天必做的功课:将一天的药费、看病的人次、本地和外乡人员的详细情况做完整的记录。行医37年天天如此,记帐本堆起来有整整一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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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然谷山谷漫山盛开鲜花,是藏药采药的好时机。占玛次仁医生带着罗布次仁在采药。

  【占玛次仁医生的品德】

  沿雅砻江河谷一带基本以农耕作业为主,路两边的田地已长满了绿油油的青稞。

  车从甘温公路转去然谷的通乡公路,简易的乡村公路依旧没见任何起色,13公里通乡公路是2004年修建的,高原上恶劣的气候早已将路面变得面目全非,遇到下雪或者下雨,车陷进泥坑里是很常见的事情,只有耐心等待过路车来救援。通乡公路异常颠簸,很久没有颠得如此的揪心揪肺,对我们来说真是一个难得的考验。

  有人说占玛医生是活佛,因为他所做的事情是那样的受人尊重,所以大家也称呼他为“拉吉”,那是松赞干布时期对医生的敬语。也有人说占玛医生虽然没有出家做喇嘛,但一直守着僧人的清规戒律,比如说不抽烟喝酒、吃素食、不杀生、至今也未成家等等。也有人说,占玛医生的心肠太好了,几乎将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给百姓看病、做药上,没有时间想自己的个人问题。配给病人的药费太便宜了,连成本都不够,一、二元的药可以吃上20天。

  前几年县医疗队下乡普查时,才知道当地是包囊虫病的高发区,一般得了包囊虫病治愈率很少,何况在一个如此缺医少药的偏僻山沟里,等于判了死刑。包囊虫病主要是狼、牦牛和狗牲等畜粪的便溺污染了河水,老百姓又直接饮用被污染的水源,或者吃生肉导致动物身上的寄生虫被人感染。占玛医生说,前几年国家在这里建设饮水工程后情况已有所好转,但这病需要B超这样的精密仪器来确诊,当地至今都没通电,B超机也是刚刚发下来,还有生化分析仪、尿液分析仪和电子显微镜,没有电,仪器只能是个摆设品。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一些病症用西医的诊断要比藏医更加精准,藏医治疗慢性病有非常好的效果,可以治根本,西医对急性病来讲更快捷,更有疗效。

  偏僻的然谷,交通和通讯没有阻隔慕名而来的老百姓们,占玛医生告诉我,他这里看病和配药的人数平均每天120人,我非常惊讶,这个数据完全超过当地任何一家县级医院的门诊数。看到占玛医生这么辛苦,曾疑惑为何他身边没有学生帮忙。再三追问下,他吞吞吐吐说出缘由。原来,占玛医生曾经带过很多徒弟,辛辛苦苦培养了几年,最后有学生受不了苦偷偷跑了,有结婚生子离开了,也有被医生发现品行不好被赶走了,所以谈到带徒弟这事,占玛医生伤心至极。当地的老乡和县里的领导们,都强烈要求他带学生,以便然谷卫生院后继有人。当地老乡力推占玛医生在寺庙里做堪布的侄儿,他藏文水平非常高,在当地又有好口碑。说到这里,我问占玛医生对侄儿有什么不满意的,他说侄儿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懒惰,他真心希望有一个能全心全意为当地老百姓做事,又能严格要求自己、有好品行的学生来继承他的事业。问到对年轻大夫扎西三郎的看法,医生笑呵呵地说,这个年轻人有学问,西医技术好,又能吃苦耐劳,但是他要被调到别的乡,也没有办法可以留下他,这里条件实在艰苦。

  2007年年底,省藏校毕业的年轻学生罗布泽仁分配到然谷卫生院工作,县卫生局希望他能够好好学习占玛医生的临床经验和药方,能够继承医生的衣钵,前不久从电话里得知,罗布医生又被调到别的乡上做藏医了,因为当地医生的资源太少了,不知道这次回去,占玛医生是否找到了满意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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